雲飛揚端碗的手沒有抖。他的拇指按在碗沿上,指節泛白。他的目光從二樓的窗戶移到掌櫃的背影,再移到後廚的門簾上。
後廚的門簾後面,有三個影子在移動。
掌櫃端著一個空托盤走回來,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睛已經盯住了雲飛揚手中的碗。
“客官,趁熱喝吧。荒郊野外的,一碗熱湯最暖身子了。”
雲飛揚將碗放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發出輕微的磕響。
他抬起眼,看著掌櫃。
“你們這驛站,平時生意好嗎?”
掌櫃的笑意僵了一瞬。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圍裙的口袋。
“好——好得很!天天都有客官路過,忙都忙不過來。”
雲飛揚端起碗,將湯倒在桌上。湯水流到桌面上,滲入木紋的縫隙中。他沒有看掌櫃的表情,目光落在二樓的天花板上。
“既然生意好,”他說,“那多來幾個人,應該不成問題吧?”
二樓的樓板發出了一聲清晰的響動。
掌櫃的臉色變了。
雲飛揚站起身。他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他環顧四周,目光從二樓的窗戶掃到後廚的門簾,再掃到酒罈後面的陰影。
“不過我看,”他笑了笑,這次是真的笑了,“今天恐怕不太方便。我們喝完這碗湯,還得趕路。”
他端起一碗湯,一飲而盡。湯水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他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
掌櫃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
“蒙汗藥放多了會苦,”雲飛揚把空碗倒扣在桌上,“你放得不多。剛好夠放倒一個普通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掌櫃的圍裙口袋裡。那裡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截鐵器的冷光。
“但不夠放倒我。”
二樓的樓板又響了一聲。這次更重。門簾後面的三個影子同時動了。
掌櫃的右手猛地探入圍裙口袋。
雲飛揚的右手已經按在了丹田處。陽面珠子微微發燙。
九兒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掌心的紋路燙得灼人,她死死壓住,沒有讓願力溢位半分。
蘇婉清的手已經摸向了袖中的地契。
堂口裡的空氣驟然繃緊。六張木桌,三扇門,兩個樓層,十二雙眼睛。獵手與獵物的位置,在這一刻悄然互換。誰先動,誰就輸了。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