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車切過了最後一道亂流區。
車身猛地一沉，隨即恢復了平穩。引擎的嗡鳴從粗糲變成了低沉的白噪音，在密閉的駕駛艙裡來回震盪，震得座椅微微發麻。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傾瀉下來，把駕駛艙照得通亮。暖黃色的光落在儀表盤上，那些幽藍的全息投影早就關了，只剩幾顆指示燈在昏睡。艙壁上的金屬板被陽光烤得發燙，貼著皮膚能感覺到微微的震動。遠處荒野的風聲被車體隔絕在外，只剩一層低頻的嗡鳴，震得人耳膜發脹。
九兒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閉著。
她的呼吸比方才淺了許多，但不再那麼急促。額頭上那層冷汗已經幹了，留下一層薄薄的鹽漬，白得發灰。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縮——釋放願力後的習慣性姿勢。她的肩頭還包著滲血的紗布，每次呼吸，紗布都會跟著微微起伏，帶起一陣淡淡的鐵鏽味。她的睫毛很薄，在眼瞼下方投出兩道淺灰色的陰影。
雲飛揚看著她的手。
指甲縫裡嵌著乾涸的血跡，暗褐色，不是她的。是蘇家廢墟里包紮傷口時沾上的。他的目光從她的手慢慢移到她的臉。那張臉上還帶著少女特有的圓潤，但眼窩下方的青黑和嘴唇的乾裂把這份圓潤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右手。
九兒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沒有躲開。
雲飛揚將她的掌心翻過來。掌心中央有一道淺淺的灼痕，銀白色的，邊緣微微發亮。願力過度集中釋放後留下的印記。
他指腹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灼痕在他指腹下微微顫動，溫度比周圍皮膚高了一些。
“九兒。”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雲飛揚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的手指在九兒的手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九兒睜開眼，茫然地看著他。
“你的願力，不是用來擋刀的。”
九兒的嘴唇動了動。
“啊？”
雲飛揚的目光直視她的眼睛。他的瞳孔是赤紅色的，裡面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是用來殺人的。”
九兒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掌心的灼痕在雲飛揚的指腹下輕輕顫動。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九兒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摳著，指甲在布料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前座傳來蘇婉清的聲音。她沒有回頭，但語速明顯慢了下來。
“雲飛揚……她還是個孩子。”
雲飛揚沒有鬆手。他的聲音很平靜。
“她不是。從她第一次用願力為我們擋箭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了。”
他頓了頓，鬆開九兒的手。
“擋刀，只能多活一天。殺人，才能活到最後。”
駕駛艙裡安靜了幾息。
只有引擎的嗡鳴在填充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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