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站在原地。
腳底的草莖被壓得貼伏在地。她的鞋底沾滿了草汁和泥土。草汁黏在鞋底上。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的白光已經熄滅。
掌紋裡還殘留著願力運轉後的餘溫。皮膚微微發緊。銀色紋路正在消退。從指尖往掌心方向，一點一點地淡下去。紋路嵌在她生命線的位置，越來越淺。最後只剩一道極淡的痕跡，嵌在皮肉裡，彎彎曲曲，顏色銀白。
她攥了攥拳頭。手指靈活。沒有顫抖。沒有僵硬。指節發出輕微的“咔”聲。手掌心的皮膚有些發燙。那是願力運轉過的痕跡。
她鬆開手。掌心朝上。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落在掌心上，那道銀色痕跡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她深吸一口氣。
空氣很乾燥。吸進肺裡有些刺癢。遠處有蟲鳴聲。斷斷續續的。空氣中瀰漫著枯草被曬了一天後的焦香。還有遠處十二具鬣狗屍體散發的淡淡腥氣。兩種氣味同時湧入鼻腔。她沒有皺眉。沒有乾嘔。她試著深呼吸。空氣進入肺裡，帶著乾燥的涼意。
她抬起頭。
她的瞳孔裡映著天邊的橘紅色餘暉。那雙眼睛很亮。和以前不一樣了。裡面不再有那種躲閃和畏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平靜。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刻意壓下去的。是真正的變了。
目光從地面移到前方。夕陽沉到地平線以下。天邊只剩一抹濃稠的橘紅色餘暉，將荒草的尖端染成暗金色。十二隻鬣狗的屍體整齊地橫臥在荒草上。它們的四肢朝外攤開。嘴巴張著。舌頭上沒有血。草地上沒有拖拽的痕跡。沒有血跡。沒有傷口。只有翻白的雙眼證明它們曾經活著。九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點鬣狗的血。已經幹了。
風從遠處吹來。荒草在風中“沙沙”作響。草葉被風吹得翻過身來，露出灰白色的背面。風裡帶著遠處的血腥味。還有荒原上特有的、那種泥土被曬透後的焦苦氣。
九兒轉過身。
雲飛揚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雙臂抱胸。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手，再移到她的腳。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那種目光很冷靜。很專業。九兒知道他在看什麼。他在看願力運轉的痕跡，看經脈有沒有受損，看她有沒有因為第一次殺人而留下心理陰影。
九兒看到他的下巴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她在意。
“這才對。”
雲飛揚的聲音平淡。沒有讚美。沒有鼓勵。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確認。
九兒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卸下重擔後的鬆弛。她的肩膀塌下去半寸。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遠處的懸浮車。車身在夕陽餘暉中泛著金屬的冷光。車門半開著。引擎已經熄火。
她朝懸浮車走去。
蘇婉清靠在懸浮車門上。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一隻手搭在車門上。另一隻手插在袖子裡。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袖中的地契——那張寫著“蘇氏血脈，契在神都”的地契。她的目光在九兒和雲飛揚之間來回掃了兩下。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九兒走到她面前。停下。
蘇婉清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九兒注意到蘇婉清的手指在袖子裡動了一下。在握緊什麼東西。
九兒沒有看她。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一層灰。
雲飛揚已經走到懸浮車旁。他拉開車門。轉頭看了九兒一眼。
九兒邁過車門踏板。坐進車廂。
車廂裡很暗。夕陽的餘暉從車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狹長的光帶。九兒坐在角落裡。她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那道銀色痕跡已經幾乎看不見了。
她把手握成拳。貼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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