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懸浮車在荒原上疾馳。車燈切開夜色。前方是一片無邊的黑暗。
雲飛揚丹田中的陽面珠子跳動了一下。
頻率與九兒掌心的閃爍完全一致。
兩股力量隔著車廂，隔著人體，隔著陰陽兩面的珠體，遙遙呼應。誰也逃不掉。
懸浮車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停住。
引擎熄火。艙內一片昏暗。儀表盤上幾盞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星光透過擋風玻璃灑入艙內，將三人的面孔照得蒼白而清晰。艙內的金屬框架冰冷刺骨，三人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白霧，在車廂裡緩緩飄散。空氣中瀰漫著冷卻液殘餘的辛辣味，以及三人身上乾涸血跡的鐵鏽味。引擎散熱片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金屬冷卻時的收縮聲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九兒坐在後座。她把手掌貼在車窗上。玻璃很涼。她的指尖貼著玻璃。玻璃外面是荒原的夜。冷。
艙外的風從巖壁邊緣掠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荒原上的溫度在日落之後驟降，冷風貼著地面流動，捲起細碎的沙粒，打在車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九兒縮了縮脖子，把手從車窗上拿下來，塞進袖子裡。她的手指已經有些僵了。她在掌心呵了一口熱氣。熱氣在指尖散開，很快就被冷空氣帶走了。
蘇婉清坐在駕駛座上。她沒有動。她的雙手放在腿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節奏很慢。一下。一下。
雲飛揚靠在椅背上。他閉著眼。呼吸很輕。
蘇婉清把手伸進儲物格。她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了副駕駛座上。物品落在座椅上的聲音很悶，乾糧包發出“噗”的輕響，水壺撞在座椅邊緣發出“咚”的一聲。
三包乾糧。半壺清水。幾包金創藥。陰陽生死簿和地契被她單獨放在一邊。金創藥的紙包已經泛黃，邊緣被汗水浸得發軟。
乾糧的氣味最先散開。那是麥子被烤過之後混合著鹽粒的味道。很淡。但在這狹小的車廂裡已經足夠清晰。金創藥包已經用去了大半，藥粉的味道混在乾糧的麥香裡，有些刺鼻。九兒聞到那股麥香，肚子不自覺地咕嚕了一聲。她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她把乾糧拿起來。每包只有拳頭大小。她掰開一包。裡面是十二小塊。每塊只有拇指蓋大小。
她把乾糧一塊一塊擺在儀表盤上。三包。三十六塊。不對。她重新數了一遍。三包。每包四塊。一共十二塊。她的指甲在每塊乾糧上劃了一道印子，劃到第三包最後一塊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用指甲在儀表盤的邊框上劃了一道刻痕。她劃完最後一道刻痕，手指在儀表盤上停住了。她的拇指在刻度上摩挲了一下。刻痕很淺。她的指甲不夠鋒利。她在心裡把數字又過了一遍。三天加一天半。四天半。四天半之後呢？
她又拿起半壺清水。晃了晃。水在壺裡晃盪。發出“咣噹”的空響。她擰開壺蓋。聞了一下。水不多。大約只夠一人喝兩口。壺口飄出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她想起上次喝的水。那次的水比這個甜。
她把壺蓋擰緊。放回原位。
蘇婉清低下頭。她的目光在儀表盤上那十二塊乾糧和那道刻痕之間移動。她的嘴唇抿緊了。她在腦中快速計算：三人，每天至少需要四塊乾糧和三口水才能維持基本體力。十二塊乾糧，三天。半壺水，一天半。她的拇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三。一。半。最多四天半。
雲飛揚睜開眼。他坐直了身子。他的目光落在儀表盤上。
“乾糧三天。”蘇婉清說。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水一天半。懸浮車的靈能燃料還夠飛四天。”
九兒從後座探出頭。她的手裡攥著最小的一塊乾糧。她沒有吃。她把乾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攥著乾糧的手指關節發白。乾糧的邊緣硌著她的掌心，有些疼。但她沒有鬆開。
“我可以少吃一點。”九兒說。
雲飛揚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吃。”
九兒的手頓了一下。“可是——”
“你今天的願力消耗比我們都大。”雲飛揚說。他的聲音很低。“不吃，明天你連站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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