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外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不止二十匹。聲音從驛站大門的方向傳來,夾雜著馬匹的嘶鳴和粗獷的吆喝。蹄鐵砸在碎石路上的聲音密集而凌亂,帶著慌亂的節奏。
蘇婉清的手按在九兒肩上,把她往身後推了半步。九兒沒動,只是盯著驛站大門的方向。她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門被踹開了。
不是被踹開的。是被人撞開的。
二十多個人影從門外湧進來。皮甲是拼湊的,有鐵甲片,有牛皮,還有幾件明顯是偷來的軍服。手裡的傢伙更雜,彎刀、鐵棍、長矛,兩個瘦猴似的傢伙手裡還端著獵弩。他們的面孔在晨光的逆照下黑乎乎的,只有眼白和牙齒的反光在陰影裡閃。
晨風從堂口、後廚、後院三個破洞裡灌進來,把地上的灰塵和碎磚屑吹得漫天飛舞。陽光從破洞中斜射進來,在塵土裡切出幾道昏黃的光柱。三堵牆被撞出的破洞大小不一,堂口那個最大,能勉強穿過一個人;後廚那個窄些,剛好露出半截手臂;後院那個最小,邊緣還掛著碎磚和瓦片。堂口裡的六張木桌翻倒了兩張,碗碟碎片和茶水在地板上匯成一片狼藉。後院方向傳來馬匹的嘶鳴——黑風被擊飛時撞翻了馬廄的圍欄,驚動了散養的馬。空氣中瀰漫著碎磚的粉塵味、黑風留下的血腥味,還有後院馬糞的騷臭。
沒有人喊話。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個獨眼壯漢,手裡拎著根帶刺的鐵棍,嘴裡發出粗糲的嗷吼。他看都沒看其他人,直奔雲飛揚。
雲飛揚站在堂口中央。
三堵牆的破洞在他身後排成一條直線,三條空洞的走廊。晨風從走廊裡穿過來,吹動他衣襬的下角。
他雙手垂在身側。雙腳與肩同寬。呼吸平穩。
獨眼壯漢的鐵棍已經舉過頭頂,帶著風聲砸下來。
雲飛揚側身。
鐵棍從他耳畔擦過,帶起一縷斷髮,落在地上。風壓颳得他耳廓發麻。
他的右拳從下往上勾出去,擊中壯漢的下巴。
拳面接觸下巴的瞬間,指骨傳來一陣硬碰硬的震感。雲飛揚的虎口微微發麻,但他沒有鬆勁,手腕一擰,力道全部灌了進去。
咔嚓。
下頜骨碎裂的聲音很清脆。壯漢的身體向後翻飛出去,撞倒了身後兩個人,三個人疊在一起,滑落在地。骨頭碰撞的聲音悶悶的,像熟透的瓜果砸在地上。
雲飛揚沒有停。
腳步沒停,拳頭沒停。
左拳橫掃,擊碎第二個人的肋骨。骨茬刺破皮肉的聲音悶悶的,那人張著嘴,血從嘴角溢位來,眼睛瞪得很大。肋骨碎裂的聲音比下巴更沉悶,帶著一股潮溼的撕裂感。
右肘後撞,砸斷第三個人的鼻樑。骨頭碎裂的聲音更脆。血噴了雲飛揚一臉,溫熱的,帶著鐵鏽味。血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在下巴上凝成一滴,砸在地板上。他眨了下眼,沒擦。
膝蓋頂向第四個人的腹腔。那人彎腰吐血的瞬間,雲飛揚的手掌已經按上了第五個人的面門,往前一推。
頭顱撞上身後的土牆。
牆面凹陷了半寸。碎土簌簌往下掉。那人順著牆壁滑下來,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已經不動了。
後面的土匪終於反應過來,喊殺聲震天動地。
三個人同時撲上來。一左一右一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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