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飛揚的腳步不重。
每一步落下，地面微微震顫。與後院的“咚咚”聲形成共振。
他穿過堂口中央。滿地都是碎磚和碗碟，腳底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血腥味混著灰塵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堂口裡的六張木桌翻倒了四張，茶水混著血水在地板上匯成一片渾濁的水窪。晨風從堂口、後廚、後院三個破洞裡灌進來，把地上的灰塵和碎磚屑吹得漫天飛舞。陽光從破洞中斜射進來，在塵土裡切出幾道昏黃的光柱。光柱裡浮塵翻滾，無數細小的顆粒在光中上下翻騰。
但他沒有停。
後廚的方向傳來響動。不是土匪的腳步聲——是更輕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三個人，從後廚的門簾後鑽出來，灰頭土臉，手裡的短刀在灰塵中泛著冷光。他們的皮甲上沾滿了油煙和 油漬，顯然是後廚裡的人。
雲飛揚看到了他們。
他沒有轉身。拳頭已經出去了。
右拳從下往上勾出去，擊中第一個土匪的下巴。下頜骨碎裂的聲音很清脆。那人向後翻飛，撞倒了身後兩個人。
蘇婉清拉著九兒退到堂口最裡面的牆角。
後背貼上冰涼的土牆。右手將九兒護在身後。左手從袖中摸出最後一根靈能針。針尖在昏暗的光線裡泛出一絲冷光。她的拇指按在針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堂口中的戰鬥在她前方三丈處進行。雲飛揚的背影擋住了大部分暴力。他的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拳頭上赤紅的紋路在灰塵中若隱若現。每一個拳頭出去，都帶起一陣風，捲起地上的碎屑和血沫。他的嘴唇上有一道新的裂口，血珠順著下巴滴落，在鎖骨處凝成暗紅色的斑點。拳面上的赤紅紋路在他出拳時微微發燙，隨著血液流動隱隱閃爍。
但混亂中總有漏網之魚。
三個土匪從後廚的方向繞了過來。
後廚的門簾被掀開。灰塵和殘存的油煙味一起湧出來。三個灰頭土臉的身影從門簾後鑽出。手中的短刀在灰塵中泛著冷光。他們的目光越過雲飛揚的背影，落在了牆角那兩個女人身上。眼裡的貪婪和殺意毫不掩飾。
蘇婉清的目光在他們出現的瞬間就鎖定了。
她的靈能針已經夾在指間。針尖對準了第一個衝來的土匪的咽喉。
她的計算在零點幾秒內得出結果：一根針，三個人，不夠。
她需要至少三秒的緩衝。三秒內，她可以用針扎倒一個，但另外兩個的刀已經砍到她面前了。
九兒在她身後感受到了蘇婉清身體的緊繃。那種緊繃不是恐懼。是一個棋手在計算步數時的全神貫注。九兒能感覺到蘇婉清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用力過度。
九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銀色的紋路在灰塵下若隱若現。微弱地脈動著。沉睡的蛇在皮下翻身。
她深吸一口氣。
空氣湧入肺腔，帶著灰塵和血腥的味道，嗆得她喉嚨發癢。丹田深處有一股熱流正在向上攀升。沿著脊椎攀升至雙肩。從雙肩分流至雙臂。最終匯聚在掌心。
那股熱流不是願力的常規溫度。比治癒時的溫熱更燙。比攻擊時的灼熱更冷。冰與火交融的溫度。掌心裡的銀色紋路開始發燙，燙得她皮膚微微發紅。熱流在經脈中奔湧，體內有一頭沉睡的獸翻了個身，伸展四肢，打了個哈欠。
堂口方向傳來骨裂的聲音。雲飛揚的拳頭擊中某個土匪的下頜。骨頭碎裂的聲響在嘈雜中格外清脆。
第一個土匪衝到了十丈之外。短刀高舉。面目猙獰。
蘇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緊。
“九兒，”她的聲音壓到極低，只有身後的九兒能聽到，“三個人，我只夠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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