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大家長》第329章 蘇婉清的算盤(1)

作者:吳可無不可·11小時前

堂口裡的灰塵慢慢落定。

碎磚、碗碟、血水和茶水混在一起,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蒼蠅在血泊上方盤旋,落在某具屍體的眼皮上,翅膀被血粘住,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九兒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子。銀色的紋路在掌心緩緩黯淡下去,重新隱入皮膚之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殘留著灼燙的餘溫,皮膚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銀痕。她抬起頭,望向堂口中央那個正在清場的身影。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雲飛揚的拳頭砸在最後一個土匪的太陽穴上。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向後翻倒,後腦勺磕在門檻上,不再動彈。

堂口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餘具軀體。呻吟聲、喘息聲和血滴落在石板上的嗒嗒聲交織在一起。

雲飛揚站在屍堆中央,身上多了幾道新的血痕——不是他的血。他的呼吸依舊平穩,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一滴,砸在腳邊的血泊裡。

他轉身走向蘇婉清。

蘇婉清靠在牆角,右手將九兒護在身後,左手從袖中摸出最後一根靈能針,在指間轉了一圈,針尖反射著從破洞斜射進來的光線,又收了回去。她的肩胛骨緊貼著冰涼的土牆。

“解決了?”九兒問。聲音有些啞。

“解決了。”雲飛揚說。

他的目光掃過三個被定在原地的土匪。那三人保持著衝鋒的姿態,那副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手臂還舉在半空,指尖的肌肉因為強行維持動作而微微抽搐。

蘇婉清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她的目光從雲飛揚身上移開,落在掌櫃的方向——那個中年男人縮在櫃檯後面,嘴唇翕動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櫃檯邊緣的木紋。

“帶我去後院。”蘇婉清說。

她沒有看掌櫃,也沒有看雲飛揚,只是徑直朝後院走去。

雲飛揚跟了上去。九兒小跑著跟上,落在兩人後面兩步的位置,鞋底踩在碎磚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後院的空氣比堂口更加渾濁。馬糞的騷臭味混合著血腥味,刺激得人鼻腔發癢。幾匹馬在角落裡不安地刨著蹄子,鬃毛上沾著乾涸的血塊。

蘇婉清走到後院角落的一間小屋前。門板被鐵皮加固過,鎖是精鐵打造的雙層暗鎖。她從袖中摸出一串鑰匙——從掌櫃身上搜出來的——金屬鑰匙在她指尖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試了兩把,第三把插進鎖孔,擰了兩圈,咔噠一聲,鎖開了。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屋內只有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鐵皮櫃子和滿牆的木架。木架上擺滿了賬本,按年份排列,最早的一本封面上寫著天啟三年,距今已有七年。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墨汁和紙張黴變的氣味,混合著鐵皮櫃子裡滲出的銅鏽味。窗戶被木板釘死,只有一條縫隙透入細長的光線,將書桌上的灰塵照得浮游不定。

蘇婉清站在書桌前,手指在賬本的書脊上逐一掃過。她的動作極快——指尖掠過書脊,停頓、抽出、翻開、掃視、合上,一氣呵成。在蘇家鼎盛時期,她跟隨父親管理過整個蘇氏商行的賬目,對賬本的分類邏輯瞭如指掌。

她沒有從最新的賬本開始看,而是直接抽出了三本:一本標註入貨,一本標註出貨,一本標註暗樁。三本賬冊在她桌面上排成一排,封皮顏色各異,但邊角都被翻得起了毛邊。

入貨記錄的是黑店獵殺旅人後獲取的財物——衣物、武器、靈器碎片、盤纏,每一筆都標註了日期、受害者特徵和處理方式。字跡工整,連數字都寫得一絲不苟,顯然不是黑風的手筆,而是有人專門負責記賬。

出貨記錄的是人肉包子的銷售去向——不是賣給普通旅客,而是定向供給三個名字:枯葉鎮聚義堂、鐵壁城東門糧鋪、黑水河渡口茶寮。每一筆出貨都標註了數量、日期和接貨人的代號。

蘇婉清的指尖在枯葉鎮聚義堂上停了一下。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食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暗樁那本最薄,只有十幾頁,但每一頁都讓她的瞳孔收縮一分——上面記錄的不是生意,而是情報:過往商隊的路線、兵力、貨物清單,以及……三個城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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