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荒野深處捲過來。帶著枯草和泥土的腥氣。天邊的星星很低，壓得人心慌。遠處有蟲鳴，斷斷續續的。更遠的地方，不知什麼野獸嚎了一聲，聲音拖得很長，然後消失在夜色裡。遠處的山巒黑黢黢的，輪廓模糊。荒野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風穿過枯草的沙沙聲。
後院裡的三棵血樹在夜色中散發著幽暗的紅光。不是果實自己在發光。果皮下面那層暗紅色的光霧，從半透明的表皮裡滲出來，把整棵樹冠照得通紅。樹幹粗糙，表皮裂開一道道口子，滲出暗紅色的汁液。樹根周圍的土地被染成了深褐色，踩上去鬆軟發燙。地上的泥土被血樹的根鬚撐得裂開了一道道縫隙，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汁液，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三棵血樹的樹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紅光隨之明滅不定。樹葉是墨綠色的，在紅光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風一吹，葉片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雲飛揚站在樹下，抬頭看。
枝頭沉甸甸地垂著果子。比傍晚時分又大了一圈。表皮從深紅變成了近乎紫黑的顏色。表面泛著濃稠的光澤。他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顆，果皮冰涼，但裡面的光霧在跳動，有節奏地，一下，一下。
他伸出手，摘下一顆。
果實入手溫熱。溫度恰好和人體體溫一樣。他拇指按上果皮。果皮在指腹下微微彈回。按壓的地方，內部的光霧聚攏又散開。他換了個角度，指尖感受到果皮下面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活的。這顆果子是活的。果實沉甸甸的，握在手裡有一種踏實的感覺。他嚥了口唾沫。喉嚨發緊。他把果實舉到眼前，對著月光觀察。果皮下的光霧在緩緩流動，沉睡著。
他把果實湊到鼻端。
香氣撲面而來。濃烈得讓他瞳孔放大了一瞬。那不是普通水果的甜香。鐵鏽。泥土。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混在一起的味道。聞了一口，渾身的疲憊被抽走了一半。他忍不住又聞了一下。丹田深處，陽面珠子跳了一下。不是預警。是飢餓。陽面珠子在丹田裡轉了一圈，發出一陣微弱的金光。雲飛揚感覺到一股暖流從丹田擴散到全身。
雲飛揚收回手。把果實放在衣襬上擦了擦。很日常的動作。集市上買完東西擦一擦，很正常。
他轉身，走向後院牆根。
九兒靠在牆邊，閉著眼睛。連日的戰鬥和願力消耗讓她整個人瘦了一圈。嘴唇乾裂，眼窩深陷。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的呼吸很淺，胸口微微起伏。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指尖發白。風裡帶著涼意，吹在臉上生疼。雲飛揚拉了拉衣襟，把臉埋進衣領裡。
雲飛揚把血果遞到她面前。
“吃。”
九兒睜開眼。目光落在血果上。瞳孔微微收縮。她能感覺到果實內部光霧和她掌心紋路的共振。那種感覺很奇怪，有什麼東西在掌心深處呼應。
“這是……”
“血果。吃一顆能恢復體力。”
他沒有多解釋。
九兒猶豫了一瞬。然後伸出手，接過果實。她的手指碰到雲飛揚的手指，冰涼。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果實，果皮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她小口咬下。
果皮在齒間破裂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液體湧入口腔。味道出乎意料地甘甜。嚥下去後，胃中升起一股暖流。沿著四肢百骸擴散。疲憊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九兒感覺自己的手指重新有了力氣。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她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果肉很軟，入口即化。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暖洋洋的。九兒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發熱。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的聲音清晰可聞。她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肺裡充滿了力量。
九兒握緊拳頭。又鬆開。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活動了一下手腕。
“好像……真的有用。”
九兒吃完最後一口，把果核扔在地上。果核落在泥土裡，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抬起頭，看著他。“哥哥，你也吃。”
雲飛揚搖了搖頭。“你先吃。”
九兒放下手裡的果核，活動了一下肩膀。她的臉色好了很多，嘴唇上也有了血色。她看了看雲飛揚，又看了看蘇婉清。“你們怎麼了？”她問。
蘇婉清看著兩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別的什麼。
蘇婉清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她看著九兒手裡的血果，目光復雜。她沒有吃。不是不想。她在等。等雲飛揚先確認這東西有沒有副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