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燕嵐渾然未覺二人之間暗流湧動,只安靜用著膳食,淡淡開口:“再過兩日便是武林大會,近日城中各方修士雲集,魚龍混雜,往後夜裡,還是少獨自外出為好。”
“知道啦!”
葉白笙連忙應聲,順勢扯開方才沉重的話題,眉眼倏地一亮,抬頭望向身前二人,目光最終落定在燕嵐身上,明媚又輕快。
“等這場武林大會徹底落幕,咱們就遠離江湖紛爭,找個山清水秀、無人打擾的安穩地方。我們盤一間小鋪子,安穩度日,好好謀生。等攢夠了銀兩,本山主親自給你物色溫柔良配,風風光光給你辦一場婚事!”
她說得興致勃勃,甚至連晚年退路都一併規劃妥當,一本正經補了句:“等我老了走不動路,你們就尋一處清靜山野,將我好好安葬便是。”
這話太過跳脫離譜,話音剛落,院中瞬間響起兩道整齊的嗆咳聲。
燕嵐愣了一瞬,眸中滿是錯愕,輕聲詫異:“……什麼?”
一旁的祁淵更是首接,撐桌大笑,脊背都笑彎了,摺扇輕輕敲著石面:“好傢伙,你這哪裡是結伴遊歷,分明是把燕嵐當兒子養,養老送終都安排明白了!”
燕嵐聽著打趣,無奈搖頭,唇角也揚起一抹清淺溫柔的笑意。
庭院暖意融融,笑聲清朗。
葉白笙見兩人被自己逗得開懷,眼底也漾開純粹的笑意,跟著低頭笑個不停。
滿院歡聲正盛,祁淵卻驟然斂了笑,猛地回過味來。
他愣了愣,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不甘:“不對。你們都歸隱度日,那我呢?”
他細細一盤算,葉白笙這完美的餘生計劃裡,從頭到尾,半分位置都沒有留給自己。
葉白笙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狡黠,微微挑眉,斜斜瞥了他一眼。
她雙手托腮,目光散漫地望天、看地、落在燕嵐身上,偏偏刻意避開祁淵的視線,故意拿話逗他:
“你自然是回你的江州做高高在上的翊王。我們江湖山野之人,與王爺殊途陌路,自此不復相見,省得日日拌嘴,見面就不對付。”
字字輕快,句句疏離。
祁淵瞬間被氣得牙根發癢,抬手展開摺扇,不輕不重地敲在她的頭頂。
眼底嬉鬧褪去,藏著旁人看不見的認真與執拗,語氣帶著幾分霸道的篤定:
“做夢。”
“這輩子本殿下就得時刻看著你、管著你。沒我管束,指不定你哪天無法無天,到處惹是生非。想甩開我獨善其身?絕無可能。”
他說得張揚肆意,看似隨口打趣,可心底卻是字字真心。
葉白笙頭頂微麻,抬眼撞進他深邃含笑的眼眸裡,心頭驟然輕輕一顫。
陽光落在三人肩頭,歲月溫柔,笑語如常。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方才那句“不復相見”,是玩笑,也是她深藏心底的退路。
她身負宿命,身在棋局,註定與他為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