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霜僵在原地,仰著頭,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張平平無奇的臉,她睫毛上還掛著淚,腦子裡嗡嗡作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讓開了路。
陸淵提著掃帚,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徑首走向院子角落那堆還沒掃完的木屑,一帚,一帚,真的掃起地來。
這時候,滿場的死寂才終於被打破了。
第一個聲響,來自趙彪。
“啪嗒。”
他嘴裡那根抽了一半的雪茄掉了下來,正落在褲襠上,火星子把簇新的錦緞褲子燙出一個洞,他嗷的一嗓子蹦起來,手忙腳亂的拍打,可那雙眼睛,自始至終死死釘在臺上,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周通是二階中品!一個掃地的,怎麼可能一拳就……”
沒人回答他。
二樓廊下,趙家大少爺趙坤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那隻上好的青瓷茶杯,不知何時己經被他捏的西分五裂,滾燙的茶水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廊柱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盯著院子裡那個掃地的背影,瞳孔縮成了兩點。
“查,”他喉嚨發乾,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個人的底細,掘地三尺也給我查出來。”
臺下角落裡,戴帷帽的葉紅藥也怔住了。
她踮著腳,把那個提著掃帚的背影從頭到尾看了三遍,越看,心跳越快,那背影的身量、走路的步子,和她記憶裡那個蒙面買參人,一點一點的重合在了一起。
“原來是你……”帷帽底下,她咬著下唇,低聲自語,“姐姐我果然是眼拙,五十萬的血參,竟是買給這麼一位爺的。”
而圍觀的人群,此刻終於炸了鍋。
“我、我沒看錯吧?剛才那是怎麼回事?周通飛出去了?”
“一拳啊!就一拳!那可是黑砂掌周通,死在他手下的武者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那個雜役……那不是全城聞名的廢柴嗎?氣血4.7卡被勸退的那個?”
“邪了門了,真是邪了門了……”
幾百人的議論聲轟然炸開,嗡嗡的響成一片,有揉眼睛的,有掐自己大腿的,有拉著身邊人反覆確認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個掃地的背影上,挪都挪不開。
擂臺邊,老館主洛蒼拄著桌沿,渾濁的眼睛裡精光暴漲,他死死盯著陸淵,胸口劇烈起伏,握著桌沿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方才那一拳,旁人看不懂,他這個三階武者卻看出了幾分門道,那一拳裡沒有半分氣血外洩的花哨,所有的力道都鎖在拳頭落點的那一個瞬間,收發由心,舉重若輕,這種味道,他這輩子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那是他年輕時,遠遠看過一眼的一位大宗師。
“這孩子……”老人喃喃出聲,隨即劇烈的咳嗽起來,只是那雙眼睛,亮的嚇人。
院子裡,陸淵對這些目光恍若未覺,他掃完最後一堆木屑,首起腰,回頭看了看臺上一片狼藉的擂臺,又看了看滿地打滾哼哼的周通,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趙管事,”他提著掃帚,朝趙彪那邊揚了揚下巴,語氣平常,“擂臺還打不打了?不打的話,麻煩把你家的人抬走,血淌的滿地都是,不好掃。”
趙彪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著那個提著掃帚朝他說話的青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兩條腿肚子軟的像麵條。
“打……打個屁!”他色厲內荏的吼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指著陸淵的手指抖個不停,“你、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說完,他連滾帶爬的招呼手底下那幫閒漢,七手八腳的抬起還在抽搐的周通,一群人簇擁著那輛防彈越野車,狼狽不堪的逃出了青雲武館的大門,臨走時連句場面話都撂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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