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日久，衛六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
香皂製法他無從考究，可從無到有熬製香膏、提純花露的整套工序，是實打實的本事。絕非翻看幾本書、懂些粗淺生活常識就能做到的事。
季青前世家境優渥，從小到大，家人傾盡資源託舉她習得各類技藝。
只是命運無常，她尚未熬完大學課業，便遭遇車禍，倉促告別了原本的人生。
她從不敢深想那場意外之後的事，不敢想遠在故土的父母，會承受怎樣的悲痛。她心底藏著一絲卑微的奢望，但願是靈魂互換，讓離世的原主，能替她承歡父母膝下、盡一份孝道。
二十餘年的悉心栽培盡數落空，可只要有人活著，便是最大的慰藉。
晨間早飯過後，小院安然清靜。
衛六端著飼料碗，緩步走去院中餵雞。季青收拾好碗筷，洗淨鍋具，便坐在石桌前翻看賬本，低頭核算上月收支。
衛六喂完家禽折返，一眼瞥見她握著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落筆的符號筆畫古怪規整，是他從未見過的字跡算式。
他心生好奇，緩步走近。
“你看懂賬本？”衛六眼底滿是訝異。
“嗯看得懂，我外祖是個秀才，所以我娘小時候讀過書，這些都是她教我的。”季青頭也未抬，專心演算。
原主母親識字一事，在村中不算隱秘。只是無人知曉原主學識深淺，唯一的至親姐姐遠嫁他鄉、常年不歸，無人拆穿她的說辭，恰好成了她最好的遮掩。
衛六微微蹙眉，出聲疑惑：“既然算賬為何不用算盤？”
季青握筆的指尖一頓，抬眼看向他，眼底掠過一絲淺淺尷尬：“我不會撥算盤。”
她前世慣用計算器，從未接觸過古法算盤。
幼時爺爺曾簡單教過，可經年不用，早己遺忘。
即便憑著零碎印象勉強摸索，速度也遠不如自己的豎式演算法快捷。
衛六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陌生符號，誤以為是她心算時的隨性塗鴉，語氣帶著難以置信：“那你在心算？”
若真是僅憑心算對賬，這份心智，足以顛覆他對季青的認知。
季青輕輕搖頭，耐心解釋：“我在列豎式計算。”
她說著，在空白處寫下0至9個，逐一指給他看，簡單講解加減法的運算邏輯。都是最基礎的算術原理，是原先世界孩童啟蒙的學識，他定然一聽就懂。
說完，她抬眼看向衛六。
只見他那雙深邃漂亮的眼眸，從最初的茫然疑惑，一點點染上極致的震驚，瞳孔微微收縮，滿是不可思議。
“你……這是你發明的？”
季青搖頭：“不是，跟人學的，但你最好別問我跟誰學的。”
“為什麼？”
“每個人都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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