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六清晰地聽見自己胸腔裡驟然加速的心跳，砰砰作響，亂了所有節奏。
他再也坐不住，倉促撐著柺杖起身，步履略顯慌亂地走回房間。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衛六背靠門板佇立，只覺渾身輕飄飄的，像魂魄脫離軀體，渾身痠軟無力。
他從未有過這般慌亂悸動的感覺。
哥哥總笑他不夠沉穩，他從前從不以為然。
他年少順遂，萬事聽從兄長安排，不爭不搶，安穩做個聽話的幼弟，從無執念與牽掛。
唯獨婚嫁一事，他一意孤行，拒不接受任何人的指派。
也因此流言西起，人人詬病他任性乖張，甚至惡意造謠他有龍陽之好。
年少氣盛的他不堪羞辱，當街出手打傷造謠之人，反倒落了個暴戾跋扈、肆意生事的“小霸王”名聲。
兄長無奈，為避朝堂流言，將他遣去邊關戍邊。
三年邊塞風霜，他披甲上陣，浴血殺敵，打得外敵節節敗退，再不敢侵犯大晉邊境。
塞外敵寇畏他如鬼，不敢首呼其名，只以“殺神”相稱。
他憑一己之力守住邊關安寧，到頭來，朝堂之上、故土之中，竟再無他的容身之地。
思緒翻湧，陰鬱恨意悄然爬滿眉眼。
衛六指尖微微收緊，握著掌心的兩顆石子。不過瞬息，堅硬圓滑的石子便在他掌心碎裂，化作細細齏粉，簌簌落在地面。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傷腿，那個血色雨夜的畫面，再次清晰浮現腦海，分毫未減。
漫天大雨傾盆，少年立在雨幕中，錦衣華貴，眉眼溫和，唇邊帶著淺淺笑意。身旁內侍撐著雨傘，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圍困的他。
“小皇叔，放棄吧，沒有人會來救你。”
風雨喧囂，掩不住少年涼薄的語調。
“為什麼？”衛六低聲追問。
他知曉世人口中的功高震主、權傾朝野，可他想問的，從來不是這些冠冕堂皇的罪名。
他想問，自幼相伴、親厚無間的兄長，為何半點不信他。
少年輕笑，語氣溫和卻字字誅心：“秦王私通前朝餘孽罪不可恕。來啊，把秦王抓起來，生死不論。”
那一夜，大雨染紅秦王府青石地磚。滿府親信侍從，盡數慘死，無一倖免。
是他的戰馬追風，拼死衝破重圍，馱著重傷的他連夜逃亡。
奔逃整夜，追風精疲力竭，轟然倒地。他從馬背上摔落，左腿斷裂。
倒地瞬間他才看見，一路護他逃生的戰馬滿身傷痕、血浸透皮毛，早己是強撐殘軀。
追風強忍傷勢，掙扎著站起身，低低嘶鳴，示意他上背繼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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