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六腹間創口很深，養了數日，總算結痂，只要動作幅度不大、不刻意用力牽扯，便能做些輕巧瑣事，只是距離徹底痊癒，還需些時日。
傷口忌水，日常擦拭只能草草帶過。男女有別，許多部位季青不便觸碰，只能任由他將就休養。
入夜，季青照舊來房內為他換藥。
她熟練拆下陳舊紗布，拿溫熱毛巾細細擦淨他傷口周遭肌膚。
“除了腹部，其餘地方的傷癒合的不錯。”
衛六垂眸，伸手輕輕扯過薄被搭在膝頭，遮掩姿態，神色帶著幾分靦腆輕聲開口：“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洗個頭，有點癢。”
倒是忘了這茬。
“明天中午給你洗。”
她收拾好藥碗紗布，轉身退出房間。
季青待人向來分寸分明、疏淡有距，從無逾矩親近。可只要是衛六誠懇提出的合理請求，她幾乎從不推脫。
這份溫柔不刻意、不曖昧，坦蕩又穩妥，反倒讓寄人籬下的衛六心底格外踏實。
次日正午日頭暖和，季青燒了滿滿一鍋熱水。
她把衛六安置在井邊凳子上坐好，自己拉來矮凳落座，指尖探入水中試過溫度，溫熱適宜。她伸手輕輕往前拽了拽衛六的肩。
衛六身體瞬間本能繃緊，脊背僵硬，遲疑片刻後，他還是順著她的力道，緩緩仰頭，將後腦勺輕輕靠在她腿上。
溫熱清水緩緩淋過髮絲、漫過額角。
季青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力道輕柔適中，順著頭皮輕輕揉搓，不癢不重。
衛六半斂著眼眸，鼻尖縈繞著清水與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渾身緊繃的筋骨漸漸鬆弛。他微微睜著眼，視線落在近處，心緒安寧得有些恍惚。
溫水再次淋落，他才短促抬眼，飛快瞥了一眼季青平靜無波的側臉，又迅速收回目光，不敢久看。
洗乾淨頭髮後，季青拿著乾毛巾幫他擦頭髮。
暖日當頭，曬得人通體暖意融融。
衛六坐首身體輕聲感慨：“我第一次這麼洗頭。”
季青擦發的手微微一頓：“那你之前怎麼洗的？”
“小時候是我哥哥帶我去河裡洗，整個人扎進水裡，身體和頭一起都乾淨，後來有暖閣……”
話說一半，他驟然緘默。
昔日情景歷歷在目，讓他心頭泛著說不出的酸楚。
季青敏銳察覺他情緒低落，識趣沒有追問，收好毛巾起身：“去廚房烤一下頭髮。”
“嗯。”
衛六撐著柺杖，一步一緩挪向廚房。因腹部傷口不敢受力，他始終微微弓著脊背，姿態遲緩佝僂，若不看那張清俊眉眼，倒真像個垂暮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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