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季笙便提著東西送來。
季青見狀，特意多取了些銅錢塞給他，季笙嫌她見外怎麼都不肯收。
季青無奈，她趁著中午把肉燒了，盛了滿滿一碗，親自端去了隔壁季笙家中，算作變相答謝。
午後，季青回屋將一襲嶄新的素色布衣輕輕疊好，平鋪在衛六的床頭。
“給你買的新衣。”她垂眸看著被褥，語氣平淡無波，“你原先那身衣裳我剪碎了，已經不能穿了。”
被褥之下，衛六渾身幾近赤裸。
他耳廓微微泛紅，指尖輕輕攥緊被角，微微頷首，聲線低弱：“多謝。”
季青淡淡抬眼，目光清明：“不必客氣，都是要還的。”
說完便去給他準備吃的，季青不喜歡豬肝的口感，這一鍋豬肝湯，是她特意買給衛六吃的。
衛六看著豬肝湯，顯然有些謹慎。
“這是什麼東西？”
“豬肝。”季青端著碗，順手將米飯拌進豬肝湯裡，“補血養氣，別挑食，吃乾淨。”
衛六也不喜歡吃肝臟，換句話說，他不愛吃任何內臟，覺得腥臭。
可他看著季青不容置喙的眼神，終究無法拒絕，畢竟他現在要依仗季青，他只能硬生生壓下心底的牴觸，一口一口勉強將碗中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嚥下最後一口，他才低聲道：“我從不吃這些。”
“吃幾次便慣了。”季青神色淡然，伸手利落收走空碗與湯盞，轉身便走出了房間，沒有半句多餘的寬慰。
她向來如此，務實冷情，從不浪費時間給旁人提供虛無的情緒價值。
衛六靜靜躺在枕上，眼神放空。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叩打著的床面。
他身邊的人要麼諂媚討好，要麼敬畏俯首，人人都小心翼翼揣摩他的情緒，他也漸漸習慣別人如此待他。
可季青，無視他的不適，無視他所有的情緒，只憑本心行事，只做該做的事。
偏偏就是這種的平淡的態度，讓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種眾生平等的錯覺。
正怔忡間，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又蠻橫的拍門聲，伴隨著尖利聒噪的婦人叫嚷：“季青！季青在家不在？快開門！”
聒噪的聲響劃破小院寧靜，季青眉心瞬時擰起一縷厭煩，壓下心頭不耐，抬手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大伯母朱金鎖，身側還跟著她未出閣的小女兒季冬。一見這對母女刻意逢迎的嘴臉，季青心底的火氣瞬間翻湧上來。
“大伯母今日怎麼這般清閒，有空來我這？”季青語氣微涼，帶著疏離的譏諷。
朱金鎖生得高瘦狹長，麵皮刻薄，臉上常年掛著一副算計的假笑，一雙眼珠烏黑溜圓，不停滴溜溜亂轉。
“阿青啊，你看你過完年也要二十了，你姐姐像你這麼大娃娃都會跑了，你爹孃都不在，姐姐又遠，我這個大伯母肯定要為你操心的。”朱金鎖想要進來，卻被季青擋住進不來，只得賠著臉笑笑。
“還這麼防著大伯母呢？你放心，今日找你時好事，鎮上劉員外的小兒子正在說媒呢，模樣長得周正還是個讀書人，光是彩禮就有二十兩，你若是嫁過去，吃穿不愁，搞不好還能成為狀元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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