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六靜靜坐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安靜相伴，不言不語。
季青將志山送來的全套器具搬到院中，有序擺放。
先將陶罐安置在煎藥小火爐上，罐底鋪一層細密軟布，將提前浸泡一個時辰、充分舒展的花瓣均勻鋪撒其上。隨後銜接好竹管與牛角漏勺，牢牢卡在陶罐封口處，再將盛滿冷水的鐵鍋倒扣封頂。
她取來紗布混合溼泥，仔細封堵所有縫隙，確保氣密性完好，最後在竹管末端擺上乾淨大碗，用以承接蒸餾出的花露。
一切準備就緒，她點燃爐火。
不多時，溫熱的花香順著嫋嫋熱氣漫溢開來，清甜馥郁，鋪滿整座小院，驅散了秋日的清冷。
待第一遍蒸餾結束，季青倒出罐中殘花，換上新鮮花瓣，又將初次提煉的淡花露倒回罐中復蒸，反覆提純。
如此反覆三次，提純出的花露澄澈透亮、香氣醇厚。
季青端起盛著花露的瓷碗，走到衛六身側，輕聲問：“香嗎？”
衛六輕輕點頭，眸中帶著幾分新奇衛六點頭，這東西不用拿到他面前，就已經很香了。
“蒸花瓣是用來做什麼的？”他忍不住問道。
“蒸餾提純。”季青耐心解釋，“花瓣蒸餾可得花露，能制香膏、潤膚水，也可兌入酒水增香。若是換酒水蒸餾，還能提純出烈酒。烈酒可飲用、可消毒治病，只是純度過高的烈酒含有雜醇，不可入口，極易傷身中毒。”
她口中諸多詞彙新穎陌生，遠超尋常農家女的認知眼界。
季青一邊收拾器具，一邊隨口告知：“明天我要去鎮上一趟。”
話音落下，衛六下意識撐著桌沿想要起身。
見他動作勉強，季青連忙快步上前攙扶，語氣帶著叮囑：“你腿還瘸著，沒事別亂出來晃悠，實在想出門你等幾天，我給你弄一個柺杖出來。”
衛六垂眸，視線靜靜落在她臉上。
季青皮膚白淨細膩，眼型偏圓，纖長的睫毛微微垂落，生得一副柔和模樣，可眼底卻格外沉靜清冷，坦蕩通透，全無尋常小女子的怯懦、扭捏與拘謹。
這般澄澈又堅韌的眼神，太過獨特。
察覺到他久久注視的目光，季青側頭淡淡看了他一眼。
衛六猝不及防，立刻收回視線，耳尖悄然泛起一層薄紅，心底泛起一絲慌亂。
季青並未多想，小心翼翼將他攙扶回床榻躺好，轉身走出房間。
片刻後，她端著熬好的湯藥折返回來：“今天的藥，喝完我給你換身上的藥。”
衛六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苦澀藥汁入喉，面不改色。
他順勢褪去上身衣物，露出縱橫交錯的新舊傷口，還有那緊緻流暢的線條。
季青臉頰發燙，她揉了揉臉平靜下來。
取來乾淨剪刀，輕柔剪開粘連傷口的舊布條，仔細清理創面，逐一上藥、重新包紮固定。
她的指尖帶微涼，似剛觸碰過涼水，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肉時，衛六的身體控制不住地輕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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