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回到村子裡約麼未時過半（下午西點）推開門，亦如昨日，衛六坐在院子裡的凳子上，正安靜的等她回來。
看到他坐在院子裡時，季青心裡是有一點暖意的，她在這個世界無依無靠，每天回來都是空蕩蕩的院子，沒有一個人等她，說實話是有些孤單的。
所以在看到衛六等他，她心裡倒是有些慶幸，慶幸那晚救了他，至少平時有人能和她說說話。
“你怎麼又出來了。”季青把東西放下。
衛六目光微微躲閃，顧左右而言他：“屋裡……有些悶。”
“給你買了個柺杖。”季青從包裹裡取出木杖遞過去，隨即轉身收拾採買回來的東西。
衛六伸手接過柺杖。木杖樣式樸素，表面只刷了一層清漆，沒有雕飾花紋，卻打磨得光滑趁手，穩當實用。
季青忙著整理物件時，衛六的視線便悄悄落在她身上，細細打量。
她身形不算高挑，骨架偏瘦，常年下地勞作，雖是清瘦卻不孱弱，掌心帶著勞作留下的粗糙薄繭。這般生計環境，本該養不出她這般沉靜清冷的氣質。
季青這次買了不少五花肉，切出一部分預備當晚烹製，餘下的用繩子串好，掛在房梁之下。
現下秋天天色轉涼，能多放一日，卻也不能久放。
灶間很快飄出肉香，鑽入衛六鼻腔，他喉結微動，不自覺嚥了口唾沫，心底暗自自嘲。
從前山珍海味擺在眼前，他尚且覺得膩煩，不過幾日清淡素面，單單一縷肉香，就讓他這般按捺不住。
菜餚端上木桌。
衛六縱然饞意翻湧，依舊恪守禮節，安靜坐著，等季青夾下第一口，才拿起筷子動餐。
肥肉入口肥而不膩，肉質彈軟香甜。衛六微微一怔：“這是什麼肉？”
“豬五花，紅燒肉沒吃過？”
衛六記憶裡的五花肉都是白水清煮，泛著慘白油脂，眼前這碗色澤濃潤，完全不同。“怎麼是這個色？”
“用糖炒了糖色，又加了豆醬，所以顏色偏深。”
這個時代，醬油十分稀缺，尋常農戶根本無力購置，即便是達官顯貴，也難得一見。
菜餚上色大多依靠豆醬。
季青早前也曾動過心思，想要自制醬油，轉念又放棄——她只知原理，不懂完整的古法工序，風險太高。
相比之下，香皂是她大學時親手做過多次的東西，上手簡單穩妥，才選定以此謀生。
衛六聞言心中詫異，驚的不是廚藝，而是這份手筆。糖價昂貴，尋常人家省吃儉用，她竟捨得拿來炒色做菜。他不再多言，低頭悶頭吃飯。
“你要是沒事就把自己的藥煎了。”季青收拾碗筷，蹲在井邊打水洗碗。
給自己煎藥？衛六有些意外。
不過還是應聲應下，扶著柺杖，一步一步艱難挪到爐邊，低頭看著藥爐。
季青洗完碗，躺進院中的藤編躺椅，抬眼望著天上流雲。院中靜悄悄的，只剩秋蟲低鳴，搭配藥鍋裡湯水咕嘟翻滾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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