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季青端來一盆溫水，替衛六簡單擦拭身體。
收拾妥當，她退出房間，自己準備好好泡個熱水澡。
衛六躺在床上，周遭靜寂，隔壁傳來潺潺水聲，清晰地落進耳裡。
念頭不受控地漫上來，腦海不由自主浮起零碎畫面。
被褥之下，身形微微繃緊。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第一次覺得自己過人的聽力，竟是這般熬磨人的東西。
許久，水聲停歇。
漆黑院落裡忽然亮起一盞燭燈。
衛六輾轉難眠，撐著身子推開門，便看見季青斜倚在躺椅上，身子隨搖椅輕輕晃動。
衛六緩步走到她身側坐下，鼻尖縈繞著沐浴過後，清淺乾淨的香氣。
季青餘光瞥見他，開口：“你也出來看星星？”
衛六抬首望向漫天繁星：“你喜歡看星星？”
“以前不喜歡，現在喜歡。”
“為什麼？”
季青伸出手指，指向天幕最亮的那一顆：“那邊有家人。”
衛六順著她指尖望去，聲音平靜：“那是安慰人的話。”
“我知道。”季青收回手，“總得給一些念想讓人活下去。”
衛六心神微震，側頭看向她。
她神色平淡無波，可字句之間，藏著一絲沉沉的倦怠，像是對這世間，早己心生厭倦。
“為什麼會這麼想？”
“什麼？”
“人這一生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為什麼要靠著幻想活下去？”
季青閉上眼，躺椅依舊緩緩晃動：“這世上沒什麼有趣的事情，所有人都在為了衣食住行忙碌，窮人想吃飽穿暖，富人想吃好穿好，我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吃穿，拋去這些，所有努力都是空想。”
衛六凝望著她，眼底漫開擔憂：“怎麼會呢，也有為信念所活之人。”
“有，但很少，追求功名利祿才是人生常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在追求功名利祿的同時，也會有人停下來看看路邊的花、山間的水、林中的鳥，還有……眼前的人。”
季青停下搖晃，睜開眼歪頭看向衛六。他正靜靜望著她，眼底翻湧著層層疊疊的情緒。
她不敢對視，連忙移開目光，坐首身子：“挺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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