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蘇婉清淡然應了一聲,走到長案一側,早有執法弟子搬來座椅,她與另外兩位執事分別坐下。
“林厭,”蘇婉清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將你方才所言,再複述一遍。關於骨片,關於魔氣,不得有絲毫遺漏,也不得有半字虛言。”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林厭身上,讓林厭感到一股比面對周通時,更加沉重、更加難以捉摸的壓力。
這位蘇師姐,才是真正難纏的角色!她不僅實力強,心思更是縝密!
“是,蘇師姐。”林厭深吸一口氣,將剛才對周通說的那套說辭,原原本本,又“誠惶誠恐”地複述了一遍。說到“骨片早已風化碎裂”和“對魔氣一無所知”時,語氣更加“懇切”和“無助”。
蘇婉清靜靜地聽著,從頭到尾,沒有打斷,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直到林厭說完,她才緩緩開口:“也就是說,你一身本事,源於半年前偶然撿到、現已毀掉的不知名骨片殘篇,而後山魔氣異動,與你毫無關聯,純屬巧合,是也不是?”
“正是如此!弟子絕無虛言!”林厭重重磕頭。
蘇婉清沒有再問,而是轉向周通和另外兩位執事:“三位師兄以為如何?”
一位面容古板的執事沉吟道:“此子所言,雖離奇,但並非絕無可能,修仙界機緣巧合之事,所在多有。只是,骨片已毀,死無對證,魔氣異動時間與其活動軌跡偶合,卻也難定其罪。”
另一位執事則道:“然其功法確實可疑,實力提升過快亦是事實。與魔氣異動時間吻合,更是重大嫌疑,即便無法定罪,也需嚴加監管,限制其行動,直至查明真相。”
周通立刻接話:“李師兄所言極是!此子嫌疑重大,豈能輕易放過?依我之見,當暫且收押,嚴加審問,必要時,可動用‘問心符’!”
問心符!那是一種能強行探查受術者部分記憶、判斷其是否說謊的特殊符籙,但對受術者神魂有一定損傷,且並非萬能,也可能被更高明的秘法或寶物抵禦。但無論如何,一旦動用,對林厭而言,都是極大的風險和侮辱。
林厭心頭一緊,周通這是要把他往死裡整!
蘇婉清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眸子掃過林厭,又看了看周通,最後緩緩道:“動用‘問心符’,茲事體大,需上報長老定奪。此子已獲內門記名弟子資格,按規矩,在未有確鑿證據前,不得隨意收押刑訊。”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其嫌疑未消,確需監管。我提議,暫不限制其行動,但需在其身上留下‘監察印記’,並命其每日至執法堂點卯彙報行蹤。同時,暫停其內門弟子正式報到事宜,待調查清楚,再行定奪。在此期間,若再有異狀,或發現其與魔氣有關之實據,兩罪並罰,嚴懲不貸!”
監察印記?每日點卯?暫停內門報到?
這處罰,說重不重,說輕不輕,監察印記如同一個無形的枷鎖,讓他時刻處於執法堂的監視之下。每日點卯,更是極大的限制和羞辱,暫停內門報到,則直接拖延了他進入內門、獲取資源、提升實力的時間!
但比起被收押、動用問心符,甚至直接定罪,這已經算是“從輕發落”了。
顯然,蘇婉清雖然懷疑他,但行事更加謹慎,也更遵守規矩,沒有像周通那樣急於置他於死地,或者說,她另有打算?
周通聞言,臉色有些難看,顯然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但蘇婉清身份特殊,修為、背景都不弱於他,且提出的處理方式符合門規,他也不好公然反對。
“蘇師妹既如此說,那便依師妹所言。”周通陰沉著臉道,“不過,監察印記需由我親自種下!”
他要親自種下印記,顯然是想在其中動些手腳,方便日後監控,甚至……暗算。
蘇婉清看了周通一眼,沒有反對,只是淡淡道:“可,但印記需按規矩來,不可逾矩。”
“自然。”周通冷哼一聲,起身走到林厭面前,眼神陰鷙,“林厭,抬起頭來!”
林厭依言抬頭,他知道,這一劫,暫時是躲過去了,但更大的麻煩,才剛剛開始。監察印記如同懸頂之劍,周通的惡意毫不掩飾,內門報到被卡,韓立的仇恨……前路,依舊荊棘密佈。
他眼神平靜,與周通對視,沒有絲毫退縮。
周通心中更怒,不再多言,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點詭異的暗紅色光芒,朝著林厭的眉心,緩緩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