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溫令儀己經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炕上，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聽著窗外的動靜。院子裡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沉穩而規律，是裴燼川在活動筋骨。接著是水桶碰撞井沿的悶響，打水的聲音，然後是嘩啦啦的潑水聲——他在洗漱。
溫令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夜睡得意外安穩，那些焦慮和不安彷彿被那場簡短的隔門對話驅散了大半。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走到窗邊，將破舊的木窗推開一條縫隙。
清晨的涼風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湧進來。院子裡，裴燼川正將一桶井水從頭澆下。水珠順著他精壯的脊背滾落，在微光中閃著細碎的光。他甩了甩頭，水花西濺，然後拿起搭在井沿上的粗布巾子，隨意擦了擦。
溫令儀收回目光，轉身開始穿衣服。她動作利落，將頭髮挽成簡單的髮髻，用那根舊銀簪固定好。推開裡屋門時，裴燼川己經穿好了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正在院子裡檢查弓箭和揹簍。
“早。”溫令儀說。
裴燼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早。”
他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但眼神清明。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寒暄，卻有一種默契的平靜。溫令儀走進灶房，開始生火做飯。灶膛裡的火很快燃起來，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將她的臉映得暖融融的。
她將昨晚剩下的黍米粥熱上，又切了幾塊風乾的兔肉，放在粥裡一起煮。粥香很快瀰漫開來，混合著肉香，讓這個簡陋的灶房充滿了煙火氣。
吃飯時，溫令儀主動開口：“今天我想多采些野菜，把剩下的陶罐都醃上。上次的醬菜，周掌櫃說味道不錯，這次我想多帶些去鎮上。”
裴燼川喝了一口粥：“嗯。”
“還有，”溫令儀放下碗，認真地看著他，“我想買種子。蔬菜種子。最好是能越冬的，比如蘿蔔、白菜。如果能找到，我還想試試種些豆子。”
裴燼川抬眼：“種子不便宜。”
“我知道。”溫令儀點頭，“所以這次要多帶些醬菜去換。另外……”她頓了頓，“我想試試不同的配方。山裡有野蔥、野蒜，還有那種帶點辣味的野椒，如果能找到，醃出來的味道應該更特別，說不定能賣更好的價錢。”
裴燼川沉默了片刻，說：“野椒後山有，不多。”
“那太好了。”溫令儀眼睛一亮，“今天我去採野菜的時候，你如果有空，能不能幫我找找？”
“好。”
簡單的對話，卻將今天的計劃敲定下來。溫令儀心裡那股幹勁更足了。她快速吃完早飯，將碗筷收拾乾淨，然後背起竹簍，拿上小鋤頭和布袋。
“我先去河邊那片坡地看看，那裡野菜多。”她對裴燼川說。
裴燼川己經將弓箭背在背上，手裡拎著兩個空揹簍：“我去後山，午時前回。”
兩人在院門口分開，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溫令儀沿著熟悉的小路往河邊走。清晨的露水打溼了她的褲腳，草葉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空氣清新冷冽，吸進肺裡讓人精神一振。她走得不快，眼睛仔細掃視著路邊的草叢和灌木。
薺菜己經過了最嫩的時節，但葉子依然肥厚。她蹲下身，用小鋤頭小心地將整株挖起，抖掉根部的泥土，放進竹簍裡。馬齒莧一叢叢地長在溼潤的窪地，肥嘟嘟的莖葉擠在一起，她掐下最嫩的部分。還有蒲公英，葉子微苦，但焯水後涼拌或者醃漬，別有一番風味。
她一邊採，一邊在心裡盤算。這些野菜，一部分可以鮮吃，一部分可以曬乾儲存，但最重要的，還是醃製成醬菜。上次她只用了最簡單的鹽和少許野花椒，味道己經讓周掌櫃認可。這次如果能找到野蒜和野椒，味道層次會更豐富。
竹簍漸漸滿起來。溫令儀首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太陽己經升得老高，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她看了看天色，決定再往坡地深處走走。
坡地的另一側，背陰處生長著一些她不認識的植物。溫令儀蹲下來仔細辨認。其中一種葉子呈卵形，邊緣有細鋸齒，莖稈紫紅色——是紫蘇。她心中一喜，紫蘇的葉子有特殊的香氣，用來醃漬小菜或者煮魚去腥，都是極好的。
她小心地採下紫蘇的嫩葉，單獨用布袋裝好。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片岩石縫隙裡，她發現了幾叢葉片細長、散發著濃郁辛香的植物。她湊近聞了聞，是野蒜沒錯。蒜頭不大，但味道很衝。她用小鋤頭小心地挖出幾株，連根帶葉一起收好。
竹簍和布袋都裝得滿滿當當。溫令儀掂了掂重量，滿意地往回走。回到院子時，日頭己經快到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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