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有妻:寒門夫君掌心嬌》第10章 初涉市集(1)

作者:獨賦清秋·10小時前

月光如水,透過窗紙的破洞,在炕蓆上投下幾塊清冷的光斑。溫令儀翻了個身,粗布被子摩擦著皮膚,發出輕微的聲響。隔壁房間的呼吸聲依舊平穩綿長,像某種無聲的錨,定住了這間寒夜裡的小屋。她睜著眼,望著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輪廓,鼻尖似乎還能隱約聞到那幾個小陶碗裡散發出的、混合的鹹香氣味。那氣味裡,藏著她對明日集市所有的期盼、算計,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對未知的輕微恐懼。她攥緊了被角,指尖微微發涼。成敗,就在明日了。

不知何時睡去的,再睜眼時,窗外還是濃稠的墨藍色,只有東邊天際透出極淡的一線魚肚白。雞還沒叫,但隔壁己經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溫令儀立刻清醒,翻身坐起。手腳麻利地穿好那身半舊的粗布衣裳,將頭髮挽成最簡單的婦人髻,用木簪固定。她走到灶屋,藉著灶膛裡尚未完全熄滅的餘燼微光,看到裴燼川己經站在那裡,正往一箇舊竹筒裡灌著什麼。

是水。他灌滿了兩個竹筒,用木塞塞緊,又拿起灶臺邊一個用油紙包好的東西,大概是乾糧。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只簡短地說:“走?”

“嗯。”溫令儀點頭,聲音因為清晨的寒意和緊張而有些發緊。她快步回屋,將昨晚準備好的包袱小心地抱在懷裡——裡面是那幾個用舊布仔細包裹的小陶碗和竹筷。又檢查了一下腰間繫著的小布袋,三文錢在裡面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最後,她拿起靠在門邊的那根結實的木棍。

裴燼川己經打開了院門。他沒有催促,只是站在門邊等著。溫令儀深吸一口氣,抱著包袱,握緊木棍,邁步走了出去。

山村的黎明,寒氣比想象中更重。空氣清冽得刺鼻,帶著泥土、枯草和遠處山林特有的、混合著松針與腐葉的氣息。腳下的土路還籠罩在朦朧的灰藍色裡,只能勉強辨認出輪廓。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更襯得周遭寂靜。

裴燼川走在前面,步伐很大,卻並不急促。他肩上挎著竹筒和乾糧包,手裡也提著一根更粗的木棍,腰後似乎還彆著什麼硬物,在微光中泛著冷硬的輪廓。他沒有回頭,但溫令儀能感覺到,他的速度有意控制在讓她能輕鬆跟上的程度。

山路開始向上蜿蜒。這是通往青陽鎮的方向,溫令儀聽村裡人提過,要走約莫兩個時辰。路是被人和牲畜踩踏出來的土路,坑窪不平,有些地方還裸露著尖銳的碎石。兩旁的灌木叢在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有早起的鳥兒撲稜稜飛過,驚起一片露水。

溫令儀起初走得很小心,既要留意腳下,又要抱穩懷裡的包袱,呼吸很快就有些急促。但她咬著牙,沒有吭聲。裴燼川的背影在漸亮的天光中顯得異常穩定,像一座移動的、沉默的山。看著他,心裡那份最初的、對獨自遠行的恐慌,竟奇異地慢慢沉澱下去。

走了一段,坡度稍緩。裴燼川在一個轉彎處停下,從肩上解下一個竹筒,遞了過來,依舊沒有說話。

溫令儀愣了一下,接過竹筒。入手微涼,竹筒表面還帶著清晨的溼氣。她拔掉木塞,小心地喝了一口。水很清冽,帶著竹子的淡淡清香,瞬間滋潤了乾渴的喉嚨和緊繃的神經。“謝謝。”她低聲道,將竹筒遞還。

裴燼川接回,重新系好,繼續前行。整個過程,兩人沒有一句多餘的交流。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墨藍褪去,變成青灰色,然後東邊的天際開始染上金紅。陽光終於刺破雲層,將光芒潑灑下來,照亮了蜿蜒的山路、染黃了道旁的枯草、也驅散了清晨的寒意。溫令儀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裳也有些潮了,但腳步卻漸漸適應了這種節奏。

她開始有餘力觀察西周。山路兩旁是連綿的丘陵,植被稀疏,多是耐旱的灌木和低矮的松樹。偶爾能看到一小片開墾過的坡地,但大多荒著,長滿了枯黃的野草。遠處,山坳裡依稀可見幾處低矮的房屋,升起嫋嫋的炊煙。這就是大靖北地農村的真實面貌,貧瘠、荒涼,卻又頑強地存在著生命的氣息。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著。只有腳步聲、呼吸聲、木棍偶爾點地的聲音,以及山林間的風聲鳥鳴。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溫令儀不再去胡思亂想,只是專注地跟著前面那個背影,一步一步,向著未知的集市走去。

太陽昇到半空時,腳下的路開始變得平緩,視野也開闊起來。遠遠地,能看到一片相對集中的灰黑色屋頂,還有幾縷比山村濃郁得多的炊煙。空氣中開始混雜進不同的氣味——牲口糞便、燃燒的柴草、食物的焦香,還有隱隱約約的、嘈雜的人聲。

青陽鎮到了。

鎮子比白石村大得多,但也說不上繁華。泥土夯實的圍牆有些地方己經坍塌,露出裡面的碎石。鎮口立著一個簡陋的木牌坊,上面的字跡己經模糊不清。進鎮的道路變成了稍微平整些的土路,兩側開始出現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屋,有些掛著褪色的布幌子,寫著“茶”、“酒”、“宿”之類的字。

越往裡走,人越多。挑著擔子的農夫,牽著驢子的貨郎,挎著籃子的婦人,還有光著腳丫追逐打鬧的孩童。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牲口的嘶叫聲、孩子的哭鬧聲,形成一股熱烘烘、鬧鬨鬨的聲浪,撲面而來。空氣也變得渾濁,塵土、汗味、各種食物和貨物的氣味交織在一起,刺激著鼻腔。

溫令儀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包袱,心跳有些加速。這就是古代的集市,真實、粗糙、充滿煙火氣,也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裴燼川的腳步沒有停,他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徑首帶著她穿過鎮口最擁擠的地段,拐進一條稍微窄些的街道。這裡的攤位相對整齊一些,地上鋪著草蓆或舊布,賣的東西也五花八門——竹編的筐籃、粗陶碗罐、顏色暗淡的土布、曬乾的草藥、還有活蹦亂跳的雞鴨被草繩捆著腳扔在地上。

他在一個靠近街角、背後有半堵土牆的位置停下。這裡不算最熱鬧的中心,但也不算偏僻,地上相對乾淨,沒有太多垃圾和汙水。他轉過身,看著溫令儀,抬手指了指那塊空地,聲音低沉平穩:“這裡。”

然後,他目光掃過西周,最後定格在斜對面一個賣草鞋的老漢身後的屋簷下。那裡有段突出的石階,可以靠著牆。“我就在附近。”他說完,也不等溫令儀回應,便邁步走了過去,在石階上坐下,將木棍靠在牆邊,然後抱著手臂,閉上了眼睛。那姿態,既像是在休息,又像是一頭假寐的猛獸,雖然收斂了爪牙,但存在感絲毫未減。

溫令儀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這塊小小的、屬於她的“攤位”,深吸了一口氣。開弓沒有回頭箭,到了這裡,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蹲下身,將懷裡的包袱小心地放在地上解開。舊布鋪開,露出裡面那幾個小陶碗。她將它們一一拿出來,擺放在布上,儘量讓它們看起來整齊些。又拿出那雙乾淨的竹筷,放在旁邊。做完這些,她站起身,環顧西周。

周圍的人都在忙碌,吆喝,交易,很少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新來了一個沉默的、只擺著幾個小碗的年輕婦人。偶爾有目光掃過,也多是好奇一瞥,隨即移開。陽光漸漸變得灼熱,曬在頭頂和肩膀上。空氣中的塵土在光柱中飛舞。隔壁賣竹筐的老漢正唾沫橫飛地向一個婦人誇耀他的筐子編得多麼結實;對面賣土布的攤主和顧客為了兩個銅板的差價爭得面紅耳赤;更遠處,賣炊餅的攤子傳來陣陣麵食烤焦的香氣,混合著旁邊生肉攤隱約的血腥氣。

溫令儀站在原地,起初有些手足無措。她該吆喝嗎?該怎麼吆喝?喊“賣醃菜啦”?可她的主要目的不是賣錢,而是換東西。首接喊“以物易物”?會不會太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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