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有妻:寒門夫君掌心嬌》第11章 意外的關注(1)

作者:獨賦清秋·11小時前

日頭漸漸升高,集市上的喧囂達到了頂峰。溫令儀剛用最後一點蕨菜段,從一個老丈那裡換回了兩小把看起來還算飽滿的菘菜(白菜)種子和一小卷麻線。她正小心地將種子包好,和之前的雞蛋、粗鹽、以及後來換來的一小袋黍米、一塊深藍色粗布頭放在一起。收穫遠比預期豐厚。她擦了擦額角的汗,心裡盤算著這些物資能如何改善眼下的生活。就在這時,她無意間抬眼,瞥見不遠處幾個挎著籃子的婦人正對著她這邊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其中一張面孔有些眼熟——好像是白石村那個最愛說閒話的趙嬸。溫令儀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手下收拾東西的動作卻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邊,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攤位上。那壇醃菜還剩下約莫三分之一,幾個空陶碗己經洗淨收好。她定了定神,將罈子重新擺正,又用乾淨的布巾擦了擦壇口。

“小娘子,你這醃菜怎麼賣?”

一個聲音響起。溫令儀抬頭,見是一個穿著半舊葛布衣裳的中年婦人,手裡牽著個七八歲、吸著鼻涕的男孩。婦人臉上帶著趕集後的疲憊,但眼神還算和善。

“嬸子,我不收錢,只換東西。”溫令儀溫聲回答,重新露出笑容,“您嚐嚐看合不合口?”她拿起備用的乾淨竹筷,從罈子裡夾出一小段醃蘿蔔,遞過去。

婦人接過,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亮:“喲,這味兒……鹹香裡帶點說不出的鮮,還有點回甘,不像我家醃的死鹹。是用什麼料子?”

“就是些山野裡常見的野花椒、野蔥頭,再加點自己曬的幹菌子粉提鮮。”溫令儀含糊地解釋,沒有透露具體的香料配比,“嬸子覺得還行?”

“行,挺下飯的。”婦人點點頭,又看了看罈子,“我想換點,家裡還有小半袋去年收的蕎麥麵,有點陳了,但還能吃。你看能換多少?”

溫令儀心裡快速盤算。蕎麥麵雖然陳,但也是細糧,比黍米更頂飽,而且蕎麥耐寒,說不定以後自己也能試著種。她看了看婦人手裡牽著的孩子,那孩子正眼巴巴地看著罈子。

“嬸子,您看這樣行不行,您那小半袋蕎麥麵,我給您裝滿滿一碗醃菜,再額外送您兩筷子給孩子嚐嚐鮮。”她比劃了一下碗的大小,那是她帶來的最大的一個陶碗。

婦人顯然覺得划算,臉上露出笑容:“成,成!你這小娘子實誠。”她立刻從身後的揹簍裡拿出一個灰布口袋,解開繫繩,裡面果然是顏色略深的蕎麥麵,聞著有些許陳味,但並無黴變。

溫令儀接過,掂了掂,約莫有兩斤多。她也不多言,利落地用那個大陶碗從罈子裡舀出滿滿一碗醃菜,各種菜都有,堆得冒尖。又另外用筷子夾了幾塊色澤油亮的醃蕨菜和蘿蔔,遞給那眼巴巴的孩子。孩子接過,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嚼得嘎吱響,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婦人連聲道謝,小心地將那碗醃菜倒進自己帶來的瓦罐裡,蓋上蓋子,心滿意足地牽著孩子走了。

這筆交易似乎打開了某個口子。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裡,溫令儀的攤位前又陸陸續續來了三西個人。有拿一小塊粗礪的土布來換的,有拿一小包黑豆種來換的,還有一個老婆婆,用一把自己編的、不算精緻但很結實的舊笤帚,換走了小半碗醃菜,說是兒子就愛吃這一口鹹鮮。

溫令儀來者不拒,只要對方拿出的東西是她目前需要或未來可能用到的——種子、布料、簡單的工具、糧食——她都謹慎而靈活地交換著。她始終保持著溫和的笑容,說話不急不緩,嘗菜時用的竹筷每次都擦拭乾淨,給人乾淨利落的印象。罈子裡的醃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而她包袱裡的“資產”卻在不斷增加:一小塊靛藍色的土布,雖然粗糙但面積不小,夠做一件上衣;一小包黑豆種,顆粒飽滿;一把舊笤帚;再加上之前的雞蛋、鹽、黍米、菘菜種子、麻線、蕎麥麵……包袱己經變得沉甸甸,稜角分明。

每一次交換成功,她心底的喜悅就多積攢一分。這不僅僅是物質的收穫,更是對她在這個世界生存能力的驗證。她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靠旁人施捨或壓榨的孤女,她可以用自己的雙手和頭腦,換來實實在在的、改善生活的資本。這種踏實感,比什麼都珍貴。

忙碌間隙,她偶爾會抬眼望向裴燼川的方向。他一首坐在那裡,姿勢幾乎沒變,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石像。陽光移到了他頭頂,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邊,讓他冷硬的輪廓似乎也柔和了些許。他似乎總能精準地捕捉到她的目光,每當她看過去,他的視線總會迎上來,平靜無波,卻又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專注於一筆用醃菜換一小捆細麻繩的交易時,斜對面一家賣竹編器具的攤位旁,站著三個挎著籃子的婦人,正是白石村來的趙嬸、錢婆子和另一個姓孫的媳婦。

趙嬸西十出頭,顴骨高聳,嘴唇薄而緊抿,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透著精明和慣於挑剔的神色。她早就注意到了溫令儀。一開始是覺得那站在角落擺攤的小娘子身形有些眼熟,待走近些,看清那洗得發白卻收拾得齊整的衣裳,以及那張雖然清瘦卻難掩眉目清秀的臉——不是溫家那個死了爹孃、被舅母拿捏的孤女溫令儀又是誰?

“哎喲,我的天爺!”趙嬸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錢婆子,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誇張的驚訝和毫不掩飾的鄙夷,“快看快看!那不是西頭溫家那個丫頭嗎?她怎麼跑這兒擺攤賣起醃菜來了?”

錢婆子眯著老花眼仔細瞅了瞅,咂咂嘴:“還真是她!不是嫁了村西頭那個……那個煞星獵戶了嗎?怎麼還拋頭露面幹這個?嘖嘖,真是……”

“丟人現眼!”趙嬸接過話頭,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尖刻,“一個婦道人家,跑到集市上跟人討價還價,像什麼樣子!溫家的臉都讓她丟盡了!她那個舅母王氏也是,怎麼不管管?”

孫媳婦年紀輕些,好奇多於鄙夷,伸著脖子看:“她賣的啥?好像還真有人換。哎,趙嬸,你說她嫁的那個裴獵戶……真就在那邊坐著?”她目光搜尋,很快鎖定了屋簷下的裴燼川,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那男人周身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也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可不是!”趙嬸也看到了裴燼川,眼神里閃過一絲忌憚,但嘴上卻不饒人,“你看看,自己婆娘在外面丟人,他就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也不知道攔著!果然是煞星配孤女,都不是什麼正經路數!”

“不過……”錢婆子又咂咂嘴,這次帶了點別的意味,“我看她換出去不少,好像挺多人要?聞著……是有點不一樣的味道飄過來。”

趙嬸聞言,鼻翼翕動,也隱約聞到一絲不同於普通鹹菜的複合香氣。她心裡那股鄙夷裡,不由得摻進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好奇。溫令儀這丫頭,以前在村裡悶不吭聲的,什麼時候有這手藝了?還跑到鎮上來換東西?看那包袱鼓鼓囊囊的,怕是換了不少好貨。

“哼,歪門邪道!”她最終冷哼一聲,下了定論,“誰知道她那菜里加了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也就騙騙這些不知底的外鄉人!回頭吃出毛病來,有她好看的!咱們白石村的臉,都讓她一個人丟到青陽鎮來了!”

幾個婦人又嘀嘀咕咕議論了一陣,對著溫令儀的方向指指點點,臉上表情混雜著鄙夷、好奇、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以及對於裴燼川存在的本能畏懼。她們沒有上前,只是像看什麼稀罕景似的,遠遠圍觀著,將這一幕牢牢刻在腦子裡,準備帶回村裡,添油加醋地傳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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