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走到柴垛邊，在那堆裴燼川平日收集的雜物裡翻找了一下，拿出幾根長短不一的鐵釘，還有一小截不知從哪裡拆下來的、拇指粗細的鐵條。鐵條己經有些彎曲，表面佈滿紅褐色的鐵鏽。
他拿著這些東西走回來，又去屋裡取出了他那把厚重的柴刀和一把小錘子——那是他修補工具用的。
“扶著。”他對溫令儀說，示意她扶住門板。
溫令儀依言照做，雙手用力抵住門板內側。門板粗糙的木刺扎著掌心，有些刺痛。
裴燼川蹲下身，開始拆卸那個鬆動的鐵環。他的動作熟練而有力，柴刀刀背充當了撬棍的角色，幾下就將鏽蝕的鐵釘從門板裡撬了出來。鐵環取下，他拿起那截鐵條，比劃了一下長度，然後用柴刀在磨石上用力砍削。
“鏘！鏘！”金屬撞擊石頭的脆響在院子裡迴盪，迸濺出幾點火星。
他砍下一段長度合適的鐵條，又用柴刀和小錘子配合，叮叮噹噹地將鐵條兩端敲打彎曲，做成一個比原來那個鐵環更粗壯、更結實的門扣。然後，他拿起新的鐵釘——釘子比原來的粗長許多——將新的鐵釦牢牢釘死在門板上。
整個過程中，他專注而沉默，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稜角分明的側臉滑下，滴落在衣領上。他的手臂肌肉隨著用力而繃緊隆起，充滿力量感。
溫令儀扶著門板，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利落的動作，看著他為這個家，釘下更牢固的防禦。
一種奇異的暖流，混著依舊存在的焦慮和不安，在她心間緩緩流淌。他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卻用行動表明了他的態度——他在加固這個家，他在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麻煩。
鐵釦釘好，裴燼川試著將溫令儀磨好的木棍插進去。嚴絲合縫。他用力推拉了幾下門閂，木棍與鐵釦摩擦，發出沉悶紮實的“咔噠”聲，再無之前的鬆垮晃動。
“可以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鐵鏽。
溫令儀鬆開扶著門板的手，也試著推拉了一下門閂。果然，牢固了許多。一股微弱的安全感，隨著這紮實的手感，悄然滋生。
“謝謝。”她低聲說，這次的道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實意。
裴燼川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彎腰開始收拾工具。他將柴刀和小錘子放回原處，又將剩下的鐵釘和鐵條收好。
溫令儀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剛才……村東頭張寡婦的女兒春草，來過了。”
裴燼川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她說，王氏回去後，在村裡大罵，說我不孝，說你兇悍要殺人。她要去族長那裡告狀，還要……去找鎮上趙老爺家的管家，想借趙老爺和官府的勢來壓我們。”溫令儀儘量用平靜的語氣陳述，但聲音裡還是洩露出一絲緊繃。
裴燼川首起身，轉過身來，面對著她。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變得更加幽深。
“趙永年。”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讓溫令儀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你……認識他？”溫令儀試探著問。
裴燼川沒有首接回答，只是說：“貪財，好名，手黑。”
六個字，精準地概括了趙永年的為人。貪財，所以可能被利益打動；好名，所以注重“鄉紳表率”的形象，可能被王氏的“孝道”說辭利用；手黑，意味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與官府勾結欺壓百姓是常事。
溫令儀的心沉了沉。情況果然不妙。
“那我們……”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裴燼川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過溫令儀，看向院門外那條土路，看向更遠處的村落和山林。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族裡，講規矩。”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趙永年，也要臉。”
溫令儀怔了怔，隨即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捕捉到了他話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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