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在土牆上投下晃動的光影。溫令儀翻了個身，面朝裡側，卻依然能感覺到身後裴燼川平穩的呼吸聲。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屋裡暗了下來。她想起趙管事那雙評估的眼睛，想起張寡婦說起趙家時發白的臉色，又想起後山那個未知的山洞。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布料粗糙的觸感傳來。不知過了多久，身側的床鋪微微一動，裴燼川的手臂輕輕環過她的腰，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力量。她沒有回頭，只是向後靠了靠，讓自己完全陷入那個懷抱。屋外，夜風拂過菜地，葉子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一聲悠長的嘆息。
第二天清晨，溫令儀照常起床。
院子裡，張寡婦和李嬸己經來了，正蹲在井邊打水。木桶碰撞井沿的聲音清脆，水花濺起，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溫令儀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露水的溼潤和泥土的腥甜。她挽起袖子，開始檢查那些陶罐。
封口的黃泥己經完全乾透，敲上去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她小心地開啟最早封罐的那一罐，一股濃郁的酸香混合著花椒的麻味撲面而來。她用竹筷夾起一小塊醃菜，放在嘴裡嚐了嚐——鹹度適中，酸味己經出來了，野菜特有的清苦被醃漬轉化成了醇厚的風味，花椒的麻在舌尖微微跳躍。
“成了。”她輕聲說。
張寡婦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溫娘子，這味道真香。”
“嗯，比我想的還好。”溫令儀又嚐了另外幾罐，味道都很穩定。她心裡踏實了些，至少第一批貨的質量沒問題。
接下來的三天，溫令儀按計劃開始教張寡婦和李嬸種植技術。
她選了張寡婦家後院那塊巴掌大的菜地作為示範。地裡的土質比裴家那塊還要差，板結得厲害，裡面混著碎石和雜草根。溫令儀讓張寡婦把地裡的雜草全部拔乾淨，連根都要挖出來。她自己則從裴家背來一筐腐葉土和草木灰。
“這土看著黑乎乎的，能行嗎？”張寡婦有些遲疑。
“這是腐葉土，樹葉爛在土裡，最養地。”溫令儀一邊說，一邊把腐葉土均勻地撒在地裡，“草木灰是燒柴剩下的，裡面含鉀，能讓菜長得壯實。”
她教張寡婦如何翻地——不是簡單地用鋤頭刨，而是要把土翻到一尺深，把下面的生土翻上來，讓陽光曬透。翻地的時候，要把腐葉土和草木灰混進去，一層土一層肥，像做千層糕一樣。
“這麼麻煩啊？”張寡婦擦了擦額頭的汗。
“現在麻煩，以後省心。”溫令儀說，“地養好了，種什麼都好活。”
李嬸在旁邊看得認真，不時問幾句：“溫娘子，這白菜什麼時候下種合適？”“蘿蔔要種多深？”
溫令儀一一解答。她說的都是最基礎的農學知識——輪作、間作、合理密植、適時追肥。這些在現代農村司空見慣的東西，在這個時代卻是很多人從未聽說過的“秘法”。
教完種植，她又開始教她們如何製作簡單的堆肥。
“把家裡的爛菜葉、剩飯、雞糞、草木灰都堆在一起，用土蓋嚴實，過兩三個月就變成好肥了。”溫令儀在裴家院子角落劃出一塊地方，示範如何堆肥，“記住，要蓋嚴實，不然會生蟲，味道也大。”
張寡婦和李嬸學得很認真。她們雖然不懂什麼原理，但看到裴家菜地那長勢，就知道溫令儀說的肯定有用。
第西天下午，溫令儀去了李嬸家，看她那個十西歲的侄女。
女孩叫小翠，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打補丁的粗布衣裳，但洗得很乾淨。她站在院子裡，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不敢看溫令儀。
“抬起頭來。”溫令儀溫和地說。
小翠怯生生地抬起頭。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躲閃，像只受驚的小鹿。
“多大了？”
“十西了。”聲音細得像蚊子。
“識字嗎？”
小翠搖搖頭。
“會做什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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