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溫令儀想說，可是趙家是地頭蛇，有錢有勢，他們只是兩個無依無靠的外來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裴燼川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我以前，”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在邊軍待過。”
溫令儀愣住了。
邊軍？
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關於這個時代邊軍的零星資訊——駐守邊境，常年與北方的游牧民族作戰，條件艱苦，傷亡率高。能活著離開邊軍的人，要麼是傷殘退役，要麼是……犯了事。
她看著裴燼川，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種冷硬的氣質從何而來。那不是天生的孤僻，而是經歷過生死、見過鮮血後沉澱下來的東西。
“什麼時候的事？”她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五年前。”裴燼川說，“我在北境待了七年。”
七年。
溫令儀在心裡算了一下。如果裴燼川現在二十五六歲，那他就是十八歲入伍，二十五歲離開。人生最好的七年，都在邊關度過。
“苦嗎？”她問。
裴燼川沉默了一會兒。
“冬天冷，能凍掉耳朵。”他說，“夏天熱，蚊蟲多得能咬死人。吃的永遠是幹餅和鹹菜，有時候連鹹菜都沒有，就著雪水啃餅子。”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但溫令儀能想象出那種畫面——冰天雪地裡，一群年輕計程車兵蜷縮在簡陋的營房裡，呵出的氣瞬間結成冰霜。夏天，烈日暴曬，汗水浸透鎧甲，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
“打仗呢？”她問。
裴燼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裡面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打過。”他說。
兩個字，再沒有下文。
溫令儀沒有再問。她知道，有些東西，問得太細反而不好。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天色漸漸暗了，最後一抹夕陽沉入山後，天空變成深藍色，幾顆星星開始閃爍。夜風起了，帶著涼意，吹得菜地裡的葉子嘩嘩作響。
“為什麼離開？”溫令儀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裴燼川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院牆邊，手扶著土坯牆，背對著溫令儀。月光照在他寬闊的背上，投下一片陰影。
“有些事，說不清。”他說。
溫令儀等著。
“邊軍裡，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條心。”裴燼川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有人想立功，有人想保命，有人……想發財。”
溫令儀心裡一動。
“我離開，是因為不想摻和那些事。”裴燼川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有些錢，拿了燙手。有些人，跟了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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