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身側，裴燼川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被褥傳來，像一道無聲的屏障。窗外，夜風穿過菜地，葉子摩擦的聲音時遠時近。她想起裴燼川說“冬天冷，能凍掉耳朵”時的平淡語氣，想起他磨刀時沉穩有力的動作。那些遙遠的、血腥的、她無法想象的過往，此刻都化作了身邊這個真實的、溫暖的存在。她輕輕翻了個身，面朝他，在黑暗中描摹他輪廓的陰影。不管以前如何，她想，現在這裡是我們的家。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紮下根，慢慢生出堅韌的藤蔓，將兩人緊緊纏繞。
晨光透過窗紙，將屋裡染成柔和的暖黃色。
溫令儀醒來時，身邊己經空了。被褥還留著餘溫，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粗布紋理的凹凸感。院子裡傳來劈柴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柴火煙味，混合著清晨露水的清冽。
她穿好衣服走出屋門。
裴燼川正背對著她，在院子一角劈柴。他赤著上身，肩背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汗水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斧頭落下，木柴應聲裂開，發出清脆的“咔嚓”聲。碎木屑飛濺，帶著松木特有的清香。
“醒了？”裴燼川沒有回頭，繼續劈著下一塊。
“嗯。”溫令儀走到井邊打水。木桶沉入井中，發出“咕咚”的悶響，提上來時，井水冰涼刺骨。她掬起一捧水洗臉，寒意讓她瞬間清醒。
“今天我去後山看看。”裴燼川說，“昨天下了套子，該去收了。”
“小心些。”溫令儀擦乾臉，轉身看向他。
裴燼川停下動作，回頭看她。晨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像山澗裡的深潭。“嗯。”他應了一聲，又補充道，“中午回來。”
溫令儀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這種簡單的交代，在以前是沒有的。
裴燼川劈完柴，去屋裡換了件乾淨褂子，背上弓箭和揹簍出了門。溫令儀站在院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晨風吹過，帶來遠處田野裡青草的氣息，還有幾聲零星的雞鳴。
她回到院子裡，開始一天的活計。
菜地裡的白菜己經長到巴掌大，葉片肥厚，綠得發亮。蘿蔔苗也竄出了土，嫩綠的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溫令儀蹲在地邊，仔細檢查每一棵菜。她拔掉幾株雜草，手指觸到泥土溼潤的涼意。蚯蚓在土裡翻動，留下細小的孔洞。
“溫娘子！”
院門外傳來張寡婦的聲音。溫令儀抬頭，看見張寡婦和李嬸一前一後走來，兩人手裡都提著籃子。
“這麼早？”溫令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睡不著，就想著早點來。”張寡婦笑著說，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我家那菜地，按你說的翻了一遍，撒了腐葉土，這兩天看著土都鬆軟了不少！”
“我家也是。”李嬸接話道，“我男人還說，這地翻得深，看著就舒服。”
溫令儀心裡一鬆。技術傳授的第一步，看來是順利的。
三人進了院子，溫令儀讓她們把籃子放在屋簷下。張寡婦的籃子裡裝著幾把野菜，李嬸的籃子裡則是半籃子雞蛋。
“這是自家雞下的，給溫娘子嚐嚐。”李嬸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溫令儀沒有推辭，她知道這是李嬸表達感謝的方式。“謝謝李嬸。正好，今天小翠第一天來，中午咱們做點好的。”
提到小翠，李嬸臉上露出笑容：“那丫頭天沒亮就起來了，說是怕遲到，這會兒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探進一個腦袋。
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梳著兩條粗辮子，臉圓圓的，眼睛很大，怯生生地往院裡張望。
“小翠，進來呀。”李嬸招手。
小翠這才走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她走到溫令儀面前，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溫、溫娘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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