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聲音哽咽起來，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那是一種長期壓抑後的麻木的悲傷，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酸。
溫令儀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自己剛穿越來時，那種孤立無援、瀕臨絕境的恐慌。張寡婦現在的處境，比她當時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至少她還有裴燼川這個名義上的丈夫，有一處可以棲身的荒院。
而張寡婦，什麼都沒有。
“我那裡有些曬乾的枇杷葉和金銀花，”溫令儀開口，聲音溫和，“對咳嗽有些用處。晚點我給你送些過去，你煮水給婆婆喝。”
張寡婦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溫、溫家妹子，這、這怎麼使得……”
“沒什麼使不得的。”溫令儀笑了笑，“都是山裡採的，不值錢。你先試試，若有效果，我再去採些。”
張寡婦的嘴唇顫抖著，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
“謝、謝謝你……”她哽咽著說，“村裡人都躲著我，說我命硬，剋夫……連借個針線都不肯。只有你……”
溫令儀心裡一酸。她伸手拍了拍張寡婦瘦削的肩膀：“別聽那些胡說八道。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別人說的。”
張寡婦用力點頭，眼淚卻止不住。
溫令儀看著她枯黃的臉、凹陷的眼窩、破舊的衣服，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或許，她可以從幫助張寡婦這樣的人開始。
在這個貧瘠的山村，像張寡婦這樣掙扎在生存線上的婦人不止一個。她們被傳統束縛，被貧困壓迫，被流言中傷，卻依然頑強地活著。如果她能幫到她們，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許就能慢慢改變一些人對她的看法。
更重要的是，這不僅僅是施捨。她需要人手——開墾荒地需要人手，擴大醬菜生產需要人手，將來如果真能養羊、做乳酪，更需要可靠的人手。張寡婦勤勞、本分，正是合適的人選。
當然，這事不能急。她得先觀察，先建立信任。
“張嫂子，”溫令儀斟酌著開口，“我最近在醃些醬菜，打算拿到鎮上去換點東西。一個人忙不過來，你要是得空，願不願意來幫我？我按天算工錢，或者分你些醬菜糧食都行。”
張寡婦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她，彷彿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工、工錢？”她喃喃重複。
“對。”溫令儀點頭，“活兒不重，就是洗菜、切菜、裝罐這些。每天做兩個時辰就行，不耽誤你照顧婆婆。”
張寡婦的呼吸急促起來，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那件破舊的孩童衣服，指節發白。她的眼神從茫然到震驚，再到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真、真的嗎？”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溫家妹子，你、你不嫌我……”
“我嫌你什麼？”溫令儀打斷她，語氣認真，“你肯幹活，手腳勤快，這就夠了。至於那些閒話，我聽不見，你也別往心裡去。”
張寡婦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她的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我願意！”她用力點頭，“我明天就能去！不，今天下午就能去！”
“不急。”溫令儀笑了，“明天吧。今天你先回去照顧婆婆，晚點我把枇杷葉和金銀花給你送過去。”
“好，好……”張寡婦連連點頭，整個人彷彿活了過來，眼神里有了光。
溫令儀站起身，挎起竹籃：“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巳時，你來村西頭裴家院子找我。”
“我一定去！”張寡婦也跟著站起來，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溫家妹子，真的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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