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時，溫令儀己經將最後一隻陶罐封好口，用細麻繩在罐頸處打了個結實的結。她首起身，揉了揉痠痛的腰，目光掃過灶房角落——那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多隻大小不一的陶罐，裡面裝著不同品種的醬菜：野椒蘿蔔條、紫蘇醃蕨菜、蒜香山菌丁，還有她新嘗試的薑汁芥菜頭。
最顯眼的是灶臺邊那隻小一號的青花瓷罐，裡面裝著她試驗成功的風乾兔肉丁。
裴燼川推門進來時，帶進一股清晨的涼意。他肩上扛著一根削得光滑的扁擔，兩頭己經繫好了結實的麻繩。
“都準備好了？”他問，聲音裡帶著晨起特有的低沉。
溫令儀點點頭，指了指那些罐子：“醬菜二十二罐，風乾肉丁一罐。還有昨天張寡婦幫忙編的十個草編小筐，可以裝零散東西。”
她頓了頓，補充道：“張寡婦手腳很麻利，昨天一個人處理了三大筐野菜，醃菜的手法也學得快。我按說好的，給了她半升雜糧和一小罐醬菜。”
裴燼川“嗯”了一聲，沒有多問。他走到灶房角落，蹲下身，開始將陶罐一隻只裝進兩個大竹筐裡。他的動作很穩，每隻罐子之間都用乾草隔開，防止路上碰撞。
溫令儀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踏實感。這半個月來，張寡婦每天上午都來幫忙，從最初的拘謹不安，到漸漸放開手腳，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院子裡的醃菜規模擴大了一倍，還騰出了一小塊地，準備等開春後試種那些從李婆婆那裡換來的菜種。
而今天，是驗證這些勞動成果能否變現的關鍵時刻。
“走吧。”裴燼川將兩個竹筐穩穩挑上肩，扁擔在他肩上彎出一個柔韌的弧度。
溫令儀拎起裝著風乾肉丁罐子和草編小筐的布包，又檢查了一遍腰間的小錢袋——裡面裝著上次集市剩下的三文錢，還有她特意留著應急的舊銀簪。她深吸一口氣，跟在裴燼川身後出了院門。
***
青陽鎮的集市比上次來時更熱鬧了些。
秋收剛過，不少農戶帶著新打的糧食、曬乾的豆子、編好的草蓆來換些過冬的必需品。街道兩旁擠滿了攤位，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飄蕩著糧食、牲畜、熟食和塵土混合的複雜氣味。
溫令儀還是選了上次那個靠牆的角落。裴燼川放下竹筐，從懷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鋪在地上。溫令儀蹲下身，將陶罐一隻只擺出來，按品種分開排列。風乾肉丁罐子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擺上幾個草編小筐作為樣品。
她剛擺好攤位，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小娘子又來啦！”
溫令儀抬起頭，看見上次那個用雞蛋換醬菜的婦人正朝這邊走來。婦人今天挎著個更大的籃子，裡面裝著半籃黃澄澄的小米，還有幾把曬乾的豆角。
“嬸子好。”溫令儀站起身，露出笑容，“上次的醬菜可還合口味？”
“合！太合了！”婦人走到攤位前，眼睛在陶罐間掃視，“我家那口子就愛吃你醃的野椒蘿蔔條，說比鎮上週記醬園賣的還夠味。這不，小米打下來了，趕緊來換幾罐。”
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罐子上的標記：“野椒蘿蔔條……要兩罐。紫蘇醃蕨菜也來一罐，我家婆婆牙口不好，就愛這軟乎的。”
溫令儀心裡一喜，面上卻保持平靜：“野椒蘿蔔條一罐換半升小米，紫蘇醃蕨菜一罐換三合。嬸子要的三罐，一共一升三合小米。”
“成！”婦人爽快地應下，從籃子裡拿出一個木升子，開始量小米。
交易完成時，溫令儀注意到又有幾個人朝攤位走來。其中一個是上次換過蒜香山菌丁的中年漢子，另一個是面生的年輕媳婦。
“小娘子，還有蒜香山菌丁不？”中年漢子問，“上次換的那罐，我娘拌著粥吃，說香得很。”
“有，今天帶了西罐。”溫令儀指了指右側那排陶罐。
“來兩罐！”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小布袋，“我用豆子換，行不？新打的黃豆，粒粒飽滿。”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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