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鬆了口氣，自己也嚐了嚐。確實，果醋的加入讓酸菜的風味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她心裡有了底，這樣的醬菜，拿到鎮上去賣，應該更有競爭力。
日子一天天過去，屋後那片菜地也有了變化。
播種後的第五天，溫令儀照例去檢視。清晨的露水還掛在泥土表面，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蹲下身，仔細搜尋。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在溼潤的褐色泥土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綠。那些芽尖極小，只有米粒大小，兩片細小的子葉緊緊合攏，像嬰兒攥緊的拳頭。
“出苗了。”她輕聲說，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裴燼川聞聲走過來，也蹲下身看。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嫩芽，點了點頭：“出得齊。”
確實，菜畦裡，嫩芽分佈得頗為均勻，雖然稀疏，但每一顆種子都努力破土而出了。溫令儀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其中一株嫩芽，指尖傳來微涼柔軟的觸感。她能想象，那些細小的根鬚正在泥土深處伸展，努力汲取養分。
“得間苗了。”她說。
兩人開始忙碌。溫令儀小心地將過密的苗拔去一些，只留下健壯的。她的動作輕柔，生怕傷到那些脆弱的根鬚。拔下來的小苗也沒浪費，洗淨後可以煮湯，或者拌著吃。裴燼川則去擔水，木桶沉甸甸的，扁擔在他肩上發出“吱呀”的輕響。他將水緩緩澆在菜畦間，水流滲入泥土的聲音“汩汩”的，帶著生命的韻律。
澆完水，溫令儀又撒上一層薄薄的草木灰。這是她之前燒灶時特意收集的，裝在陶罐裡。草木灰落在溼潤的泥土上，很快被水浸透，變成深褐色。它能提供鉀肥，還能防蟲。
“等苗再長大些，可以施點腐肥。”溫令儀說。她在院子角落堆了一個小小的肥堆，裡面是菜葉、果皮、雜草，還有少量的牲口糞便——那是她從村裡養驢的人家換來的，用幾個雞蛋換了一筐。肥堆己經有些發熱，再過些日子就能用了。
裴燼川看著她認真規劃的樣子，忽然開口：“你懂得很多。”
溫令儀動作一頓，抬起頭。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映著她的身影。
“以前……跟我爹學的。”她含糊地說，心裡有些發虛。這個藉口用了太多次，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裴燼川沒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去收拾農具。溫令儀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吐了口氣。這個男人從不刨根問底，給她留足了空間。這種尊重，讓她感激。
菜苗一天天長大。子葉展開後，真葉開始冒出，嫩綠的顏色逐漸加深，葉片也舒展開來。白菜苗的葉子圓潤，蘿蔔苗的葉子則呈羽狀，在微風裡輕輕搖曳。溫令儀每天早晚都要去看一遍，拔掉新冒出的雜草，檢查有沒有蟲害。她的手指經常沾著泥土，指甲縫裡洗不淨的褐色，但她毫不在意。
與此同時，醬菜的生產也步入了正軌。張寡婦每天清晨準時送來處理好的野菜，溫令儀驗收後支付工錢——有時是糧食，有時是銅錢，看張寡婦的需要。第一批醃製的酸菜己經可以食用，溫令儀取出一小壇，搭配新制的果醋，做了幾種不同口味的試製品:酸辣味的、蒜香味的、加了果醬的甜酸味的。她每種都讓裴燼川嚐了，記下他的反饋。
“酸辣的最好。”裴燼川說，“下飯。”
溫令儀記在心裡。她將試製品分裝在小陶罐裡，準備過兩天去鎮上時，帶給福順商行的陳夥計嚐嚐，作為談判的樣品。
小院裡的生活節奏漸漸穩定下來。清晨，溫令儀起床燒水做飯，裴燼川去屋後照料菜地。飯後，溫令儀處理醬菜、試驗新品，裴燼川或去山裡砍柴、檢查陷阱，或修補農具、加固院牆。午後，兩人各自忙碌，偶爾交流幾句，多是關於生產或生活的瑣事。傍晚，一起吃飯，收拾，然後坐在院子裡，看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星星一顆顆亮起來。
這個曾經死氣沉沉的荒院，如今充滿了生活的氣息。牆角堆著整齊的柴垛，屋簷下掛著成串的乾菜和辣椒，院裡的空地掃得乾乾淨淨，屋後的菜地綠意盎然。空氣中飄著醬菜的鹹香、果醋的微酸、草木的清新，還有炊煙溫暖的氣息。
這天傍晚，溫令儀坐在門檻上，看著夕陽將西邊的天空染成橘紅色。裴燼川在井邊磨刀，磨刀石與刀鋒摩擦發出有節奏的“嚓嚓”聲，在安靜的院子裡迴盪。遠處傳來歸鳥的啼鳴，和村裡隱約的狗吠聲。
她忽然想起剛穿越來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傍晚，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看著破舊的屋頂，心裡一片茫然。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而現在，她有了一個雖然簡陋但溫暖的家，有了正在起步的事業，有了可以信任的夥伴，還有了……這個沉默卻可靠的男人。
“裴燼川。”她忽然開口。
磨刀聲停了。裴燼川抬起頭，看向她。
“謝謝。”溫令儀說。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裴燼川看著她，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映著天光，也映著他的影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說:“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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