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讓任何人輕易奪走。
***
與此同時，村東頭的溫氏族長家。
溫氏族長溫有德今年五十有六，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長衫，正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喝茶。茶是粗茶，但泡得濃，苦澀中帶著回甘。
他剛放下茶碗，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女人的哭喊聲。
“族長！族長您要給我做主啊——”
溫有德皺了皺眉。這聲音他認得，是溫老三家的媳婦王氏。那婦人潑辣刻薄，在村裡名聲不好，他向來不喜。
但他是一族之長，不能將族人拒之門外。
“讓她進來。”他對侍立在一旁的孫子說。
很快，王氏就被領了進來。她今天換了身更破舊的衣裳，頭髮散亂，眼睛紅腫，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哭喊：
“族長！您要給我做主啊！我活不下去了啊——”
溫有德放下茶碗，沉聲道：“起來說話。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王氏這才抽抽噎噎地爬起來，用袖子抹著眼淚，開始哭訴：“族長，您是知道的，我那小姑子夫婦去得早，留下個丫頭溫令儀。我看她可憐，接到家裡養著，吃我的住我的，辛辛苦苦拉扯大。如今她嫁了人，翅膀硬了，就不認我這個舅母了！”
溫有德端起茶碗，慢慢啜了一口，沒說話。
王氏見他沒反應，哭得更兇：“她現在做醬菜賣錢，還僱了人幹活，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可您瞧瞧我家裡，她舅舅病著，她表弟要娶媳婦，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我去找她，想讓她接濟一點，她倒好，不僅不給，還反咬一口，說要我把她父母的田產還給她！族長您評評理，哪有這樣的外甥女？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她一邊哭，一邊偷眼觀察溫有德的臉色。
溫有德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堂屋裡很安靜，只有王氏壓抑的抽泣聲。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你說令儀不認舅家，不接濟你。”溫有德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可有證據？”
王氏一愣，隨即說：“村裡人都知道她現在做醬菜賣錢！昨天我去找她，她親口承認的！她還僱了張寡婦幹活！”
“做醬菜賣錢，僱人幹活，就能證明她有錢接濟你？”溫有德反問，“她剛成家，家底如何，你可清楚？”
王氏噎住了。
溫有德繼續說：“至於田產——當初令儀父母去世，田產交由你‘代為保管’，等令儀出嫁後歸還。這是族裡見證過的。如今令儀己嫁，要求歸還田產，合情合理。”
“可、可那些年我貼補了她多少！”王氏急道，“田裡收成不好，都是我拿錢糧貼補的！如今她倒跟我算起賬來了！”
“貼補了多少？”溫有德問，“可有賬目？”
王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哪有什麼賬目？那些年她從溫令儀的田產裡撈好處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倒貼？
溫有德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心裡明鏡似的。但他不能把話說得太首白。王氏再不堪，也是溫家的媳婦，鬧得太難看，丟的是整個溫家的臉。
而且，“孝道”和“家族名聲”確實是大帽子。如果王氏到處哭訴外甥女不孝，對溫家的名聲確實有損。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此事我知道了。令儀那孩子，我看著她長大的，性子溫順，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但既然你這麼說，我自會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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