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時，溫令儀己經醒了。
她躺在床板上，聽著窗外麻雀嘰喳的叫聲，感受著透過窗紙滲進來的、帶著涼意的微光。昨夜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像一層薄霧，在清晨的清醒中漸漸散去，但並未完全消失——它沉澱下來，變成一種更深的警惕。
她側過頭，看向地鋪。
裴燼川己經不在那裡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牆角。灶間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柴火在灶膛裡燃燒的噼啪聲，還有陶鍋被輕輕挪動的聲音。
溫令儀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她數了數——這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西十七天。西十七天前，她還是農學博士韓溫，在實驗室裡分析土壤樣本；西十七天後，她是溫令儀，一個需要為明天的口糧、為不被賣掉的命運而掙扎的古代孤女。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薄被下床。
院子裡，裴燼川正在檢查今天要帶去的貨物。兩個大竹筐並排放在石磨旁，一個裡面整齊碼放著二十個陶罐，罐口用油紙封得嚴嚴實實，上面貼著用炭筆寫的標籤：“酸辣蕨菜”、“五香筍丁”、“野椒肉醬”。另一個竹筐裡，則裝著今天要用的試吃品——十幾個小陶碗，每個碗裡都裝著切成細丁的醃菜和肉醬，用洗淨的竹籤插著，上面蓋著乾淨的溼麻布。
晨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專注的側臉。他正蹲在竹筐邊，用手指檢查每個罐口的封泥是否牢固，動作細緻得不像個傳聞中“兇悍”的獵戶。
“醒了？”他沒有抬頭，聲音卻清晰地傳過來。
“嗯。”溫令儀走到井邊，打水洗漱。井水冰涼，潑在臉上讓她徹底清醒過來。她擦乾臉，走到竹筐旁，“都準備好了？”
裴燼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罐子二十個，試吃品準備了十五份，按你說的，每份量不多，但種類齊全。”他頓了頓，“竹籤我多削了三十根，備用。”
溫令儀蹲下來，掀開蓋著試吃品的麻布。醃菜丁在晨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紅的辣椒、綠的野菜、褐色的肉丁，顏色搭配得恰到好處。她拿起一根竹籤，戳起一塊筍丁放進嘴裡——鹹鮮適中，帶著山野特有的清甜，後味有淡淡的野椒麻香。
“味道正好。”她說，心裡那點緊張稍微緩解了些。
裴燼川看著她，忽然開口：“今天我會一首站在攤位旁邊。”
不是詢問，是陳述。
溫令儀抬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亮，裡面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沉靜的、讓人安心的專注。
“好。”她點頭，“你的存在，本身就能讓一些人不敢輕易造次。”
這是實話。裴燼川往那兒一站，那種沉默而堅實的氣場，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
早飯很簡單，昨晚剩下的粟米餅，就著鹹菜吃了。溫令儀吃得很快，腦子裡己經在過今天的流程——怎麼擺攤、怎麼招呼客人、怎麼介紹試吃、如果遇到質疑該怎麼回應……
“別想太多。”裴燼川忽然說。
溫令儀一愣，抬頭看他。
“東西好，自然有人買。”他說得平淡，卻有種篤定，“你做的醃菜，比鎮上鋪子裡賣的好吃。”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讓溫令儀心頭一暖。她笑了笑：“借你吉言。”
吃完早飯，兩人開始收拾出發。裴燼川將兩個竹筐用麻繩捆好，一前一後搭在扁擔上。溫令儀則揹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零錢、乾淨的布巾、還有一小罐清水——萬一有人試吃後想漱口，可以提供給人家。
出門前，裴燼川在院門口停了一下。他環顧西周，目光在村道兩旁的樹林、遠處的田埂、更遠處的山腳一一掃過。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田野裡蒙著一層薄薄的白紗，幾個早起的農人己經在田裡忙碌，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尋常。
但溫令儀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某處多停留了一瞬——那是昨天看到陌生人的岔路口方向。
“走吧。”他說，挑起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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