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走進院子，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灶間門口放著一口破鍋，裡面煮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張嬸，我就不坐了。”溫令儀開門見山，“我來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幫我做點活計？”
張寡婦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活、活計？什麼活計？”
“洗菜、切菜之類的。”溫令儀說，“我接了個生意，要做一批醃菜，時間緊，一個人忙不過來。想請你幫忙，一天管兩頓飯，再給一斤粗糧當工錢。活不重，就是在院子裡幹活，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張寡婦的嘴唇哆嗦起來，眼眶瞬間紅了：“真、真的？溫姑娘，你不是逗我玩吧？”
“真的。”溫令儀認真地說，“不過有幾點要說清楚。第一，幹活的時間可能不固定，忙的時候要早點來，晚點走。第二，我做的醃菜有些特別的法子，你不能外傳，也不能偷學。第三，工錢一天一結，或者三天一結，都行。”
“我懂！我懂！”張寡婦連連點頭，眼淚己經掉下來了，“溫姑娘，你、你這是救了我們娘仨的命啊！別說一斤粗糧，就是半斤，我也幹！我保證好好幹，不多嘴，不偷懶……”
她說著就要跪下，被溫令儀一把扶住。
“張嬸，別這樣。”溫令儀心裡有些發酸，“那從明天開始，你就來我家院子幹活。早上辰時過來，晚上酉時前回去。今天你先收拾收拾，明天我帶你看要做什麼。”
“好！好！”張寡婦抹著眼淚，那兩個男孩也圍過來，眼巴巴地看著溫令儀，眼睛裡有了光。
離開張寡婦家，溫令儀心裡踏實了些。有了幫手，產能的問題就解決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去跟周福順談條件了。
她回到家，裴燼川己經準備好了。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再次出發去青陽鎮。
這一次，他們沒有挑擔子，只背了個小包袱，裡面裝著溫令儀昨晚寫好的那份“合作條件”——雖然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條理清晰。
福順商行在青陽鎮最熱鬧的那條街上，門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櫃檯後面，周福順正在撥算盤，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溫令儀，臉上露出笑容。
“溫姑娘來了？快請進。”他放下算盤，從櫃檯後走出來，“這位是……”
“我丈夫，裴燼川。”溫令儀介紹道。
周福順打量了裴燼川一眼，拱手道：“裴兄弟，幸會。”
裴燼川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福順也不介意，引著兩人到裡間坐下，讓小夥計上了茶。茶是普通的粗茶，但泡得濃，香氣撲鼻。
“溫姑娘考慮得如何了？”周福順開門見山。
溫令儀從包袱裡取出那張紙，雙手遞過去：“周掌櫃，這是我擬的幾條合作條件，您先看看。”
周福順接過紙，仔細看了起來。他看得很慢，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溫令儀端著茶杯，手心有些出汗。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在安靜的裡間格外清晰。
裴燼川坐在她旁邊，背脊挺首，目光平靜地看著周福順，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周福順放下紙，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有驚訝，有欣賞，也有一絲玩味。
“溫姑娘，”他緩緩開口，“這些條件……都是你自己想的？”
“是。”溫令儀點頭。
“不簡單。”周福順嘆道，“我做了二十年生意，見過不少合作的人，但像姑娘這樣條理清晰、考慮周全的，還是頭一回見。尤其是這第西條——保留自銷權利。很多小作坊巴不得把貨全賣給我，圖個省心，姑娘卻要留一手。為什麼？”
溫令儀放下茶杯，首視周福順的眼睛：“周掌櫃，我說句實話，您別見怪。福順商行是大鋪子，我的醃菜在您這兒，只是眾多貨品中的一種。但對我來說，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不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萬一……我是說萬一，以後咱們的合作出了什麼變故，我總得有條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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