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進來吧。”溫令儀說。
李嬸這才小心翼翼地跨進院門，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她走到溫令儀面前，還是低著頭：“溫、溫姑娘好。張姐說您這兒需要人幫忙，我、我能幹活的，什麼活都能幹……”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溫令儀心裡嘆了口氣。這個時代的女人，尤其是寡婦，活得真難。
“李嬸，我這兒確實需要人幫忙。”她儘量讓聲音溫和些，“工錢和張嬸一樣，按日結，一天三斤雜糧。活兒主要是處理野菜，清洗、切分、裝壇，都是手上活，不重，但要細心。你能做嗎？”
“能！能！”李嬸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我手巧，做針線活都沒問題，這些肯定能做！”
“那好，今天你先跟著張嬸學。”溫令儀說，“學會了，明天開始正式算工錢。”
李嬸連連點頭，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這時，院門外傳來車軲轆的聲音。溫令儀走出去一看，是昨天那個陶器攤的漢子，趕著一輛驢車，車上堆滿了陶罐。
“姑娘，你要的三十個罐子，送來了。”漢子跳下車，開始往下搬罐子。
裴燼川走過來幫忙。兩人一遞一接，很快把三十個陶罐整整齊齊地碼在院牆邊。陶罐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排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漢子收了送貨的兩文錢，趕著驢車走了。溫令儀看著那排陶罐，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這就是她的“生產線”了。
她轉身回到院子裡，張寡婦和李嬸己經挑揀完一批野菜，正在清洗。兩人蹲在大木盆邊，手在水裡攪動著，水聲嘩嘩的。陽光照在她們背上，把洗得發白的衣衫照得幾乎透明。
裴燼川在院子東側搭棚子。他把竹竿插進土裡，用麻繩綁緊，搭成一個人字形的骨架。然後在骨架上鋪上茅草，一層壓一層，用細竹條固定。他的動作熟練而有力，茅草在他手裡服服帖帖的，很快就鋪滿了一半棚頂。
溫令儀也沒閒著。她把昨天買回來的鹽和香料分裝好。鹽用油紙包成一斤一包，方便取用。香料——主要是花椒、八角、桂皮——也分別包好，貼上小紙條做標記。這些東西都要放在乾燥的地方，不能受潮。
分裝完，她又去檢查野菜的晾曬情況。張寡婦和李嬸己經洗好第一批菜，攤在乾淨的席子上。野菜綠油油的，在陽光下閃著水光，散發出清新的草木氣息。
“晾到表面沒有水珠就可以了。”溫令儀說，“不能曬得太乾，否則醃的時候不入味。”
張寡婦點點頭，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李嬸則蹲在席子邊，小心翼翼地翻動野菜，讓每一面都能曬到太陽。
棚子搭好了。茅草頂投下一片陰涼，正好遮住那兩塊石板臺子。裴燼川又搬來幾個樹墩當凳子，擺在臺子邊。
一個小小的“生產作坊”，就這樣初具雛形。
溫令儀站在棚子下，環視著這個簡陋卻功能齊全的空間：左邊是清洗區，有大木盆和清水桶；中間是切分割槽，石板上放著砧板和刀；右邊是醃製區，牆邊碼著陶罐和調料。雖然簡陋，但流程清晰，分工明確。
“張嬸，李嬸，過來。”她招招手。
兩人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
溫令儀指著清洗區：“以後張嬸主要負責清洗。野菜挑揀完，在這裡浸泡、清洗，然後攤開晾曬。”
又指著切分割槽：“李嬸主要負責切分。晾好的野菜，按種類和大小切段，野芥菜切一寸長，馬齒莧可以整棵，其他的看情況。”
最後指著醃製區：“裝壇由我來做。切好的菜放進陶罐，一層菜一層鹽，再加香料，最後壓緊封口。這是最關鍵的一步，關係到醃菜的味道和儲存時間，不能出錯。”
張寡婦和李嬸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今天我們先試做一罐。”溫令儀說，“你們按我剛才說的流程走一遍，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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