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暈在土牆上搖曳，映出兩個沉默的影子。溫令儀放下水瓢，陶瓢底磕在缸沿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那股涼意讓她紛亂的思緒稍微沉澱了些。
她看向裴燼川，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從明天開始，我們得加快速度了。泡菜多做，醬菜也不能停。山上的蘑菇、豆角，能曬乾的都曬乾存起來。還有……”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院牆外黑黢黢的山影，“你最近多進山幾趟，皮毛硝好了存著，肉……吃不完的就醃起來，或者風乾。”
裴燼川點頭，沒有問為什麼。他的目光掃過院牆，彷彿能穿透土坯看到外面未知的威脅。“好。”他只說了一個字，但聲音裡的沉靜讓溫令儀稍稍安心。
夜色漸深，油燈裡的油快燒盡了，燈芯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溫令儀吹熄了燈，院子裡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如水銀般鋪在地上。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屋頂的茅草。周掌櫃的話在耳邊迴響——“趙家……最近在打聽高產的新菜種。”
趙永年。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她知道這個人——青陽鎮首富，趙氏家族的族長，掌控著鎮上大半的商鋪和田產。據說他年輕時靠著放貸起家，手段狠辣，吞併了不少小戶的土地。這些年雖然表面上做起了正經生意，但骨子裡的貪婪從未改變。
如果趙永年真的盯上了她的菜種……
溫令儀翻了個身，茅草墊子發出窸窣的聲響。身旁，裴燼川的呼吸均勻而綿長，但她知道他沒有睡著。這個男人的警覺性，她早就領教過了。
“睡不著？”黑暗中，裴燼川的聲音響起。
“嗯。”溫令儀輕聲應道，“在想周掌櫃說的話。”
“兵來將擋。”裴燼川的聲音很平靜，“你現在有貨，有銷路，有契約。只要東西好，就不怕。”
溫令儀沉默了片刻。是啊，她有契約。周掌櫃白紙黑字寫的包銷協議，還預付了兩成定金——雖然錢還沒到手，但這是信譽的保證。只要她的菜能按時按質送到鎮上，福順商行就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可是……趙家會用什麼手段？
偷菜種？毀菜地？還是從周掌櫃那邊施壓？
溫令儀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再去想。現在想再多也沒用，當務之急是儘快積累資本。資本越厚，抗風險能力就越強。等她的菜在鎮上打出名聲，等她的泡菜形成規模，等她和周掌櫃的合作關係穩固下來……
到那時，趙家想動她，也得掂量掂量。
***
天還沒亮透，溫令儀就起來了。
晨霧像乳白色的紗幔籠罩著山坳，遠處的松林只露出模糊的輪廓。她推開院門，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露水的溼潤和泥土的腥氣。院子裡，五十個新陶罐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一排沉默的衛士。
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擴大泡菜生產。
溫令儀走到屋簷下，開啟自己那罐泡菜。蓋子掀開的瞬間，酸香混合著花椒的麻味撲鼻而來。她用竹筷夾出一塊蘿蔔，蘿蔔己經醃得半透明，泛著淡淡的黃色，咬一口，脆爽酸辣，正是最好的時候。
“可以了。”她自言自語道。
這罐泡菜的成功，意味著她的配方和工藝是可行的。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擴大規模。
溫令儀走到井邊打水。木桶沉入井中，發出“撲通”的悶響，提上來時，井水清冽冰涼，在晨光中泛著粼粼的光。她提著水桶走到灶房，開始燒水——做泡菜的水必須燒開晾涼，不能用生水，否則容易壞。
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火光映著她的臉。水在鍋裡慢慢升溫，冒出細密的白汽。溫令儀一邊看著火，一邊在心裡盤算：現有的五十個陶罐，至少要拿出三十個來做泡菜。蘿蔔、白菜、豆角、黃瓜……能醃的都要醃上。還有醬菜——黃豆醬、辣椒醬、蒜蓉醬，這些都能長期儲存，而且利潤更高。
水燒開了，溫令儀把開水舀到木盆裡晾著。這時，裴燼川也起來了，他走到院子裡，開始檢查弓箭和獵刀。
“今天進山？”溫令儀問。
“嗯。”裴燼川檢查著弓弦的韌性，“多打些獵物，皮毛存著，肉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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