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將屋裡染成柔和的暖黃色。
溫令儀醒來時，身邊己經空了。被褥還留著餘溫，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粗布紋理的凹凸感。院子裡傳來劈柴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柴火煙味，混合著清晨露水的清冽。
她穿好衣服走出屋門。
裴燼川正背對著她，在院子一角劈柴。他赤著上身，肩背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汗水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斧頭落下，木柴應聲裂開，發出清脆的“咔嚓”聲。碎木屑飛濺，帶著松木特有的清香。
“醒了？”裴燼川沒有回頭，繼續劈著下一塊。
“嗯。”溫令儀走到井邊打水。木桶沉入井中，發出“咕咚”的悶響，提上來時，井水冰涼刺骨。她掬起一捧水洗臉，寒意讓她瞬間清醒。
“今天我去鎮上。”裴燼川說，“昨天說好的，去打探訊息。”
溫令儀擦乾臉，轉身看向他。晨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像山澗裡的深潭。“小心些。”她說，“別跟人起衝突。”
“嗯。”裴燼川應了一聲，將劈好的柴碼放整齊，“中午回來。”
溫令儀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這種簡單的交代，在以前是沒有的。
裴燼川劈完柴，去屋裡換了件乾淨褂子，背上弓箭和揹簍出了門。溫令儀站在院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晨風吹過，帶來遠處田野裡青草的氣息，還有幾聲零星的雞鳴。
她回到院子裡，開始一天的活計。
菜地裡的白菜己經長到巴掌大，葉片肥厚，綠得發亮。蘿蔔苗也竄出了土，嫩綠的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溫令儀蹲在地邊，仔細檢查每一棵菜。她拔掉幾株雜草，手指觸到泥土溼潤的涼意。蚯蚓在土裡翻動，留下細小的孔洞。
“溫娘子！”
院門外傳來張寡婦的聲音。溫令儀抬頭，看見張寡婦和李嬸一前一後走來，兩人手裡都提著籃子。
“這麼早？”溫令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睡不著，就想著早點來。”張寡婦笑著說，臉上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憂慮。她走到溫令儀身邊，壓低聲音說：“昨天……趙家那管事走了之後，我回去一宿沒閤眼。溫娘子，你說他們會不會……”
“別自己嚇自己。”溫令儀打斷她，語氣平靜，“該來的總會來，怕也沒用。”
李嬸也湊過來，臉上同樣帶著不安：“我昨晚回去，小翠那丫頭嚇得首哭，說不敢再來做工了。我好說歹說才勸住，可她自己心裡也打鼓……”
溫令儀看著兩人，心裡明白，趙家的威脅己經像一塊石頭，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她需要穩住她們，否則作坊還沒開起來，人心就先散了。
“先進屋吧。”溫令儀說，“今天咱們把第一批醃菜裝罐封口，過兩天就能送去鎮上賣了。”
三人走進灶房。
灶臺上整齊地擺著二十個陶罐，都是溫令儀從鎮上買回來的，每個罐子都用開水燙過，晾得乾乾淨淨。牆角的大缸裡，醃好的白菜蘿蔔散發著酸香，混合著花椒和薑片的辛辣氣味。
溫令儀掀開缸蓋，一股更濃郁的酸香味撲鼻而來。她舀起一勺醃菜，菜葉己經變得半透明，蘿蔔塊也染上了醬色，看起來十分誘人。
“來，咱們裝罐。”溫令儀說。
張寡婦和李嬸挽起袖子，開始幹活。溫令儀負責舀菜，張寡婦裝罐，李嬸封口。三人配合默契，動作麻利。陶罐與木勺碰撞發出“叮噹”的輕響，醃菜落入罐中發出“噗噗”的悶聲，油紙封口時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溫娘子，”張寡婦一邊裝罐，一邊忍不住又開口，“你說趙家……他們要是真來硬的，咱們怎麼辦？”
溫令儀舀起一勺醃菜，看著菜葉在勺中微微顫動。“單靠咱們一家，確實難。”她緩緩說，“所以，咱們需要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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