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院子裡只剩下她和裴燼川。夜風微涼，帶著秋末的寒意。“回屋吧。”裴燼川說。溫令儀點點頭，轉身走向亮著昏黃燈光的屋子。她不知道的是，在村子的另一頭，有人正因她日漸紅火的日子而妒火中燒，一場更陰險的算計，正在黑暗中悄然醞釀。
***
三天後的下午，天色陰沉。
王氏坐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攥著一把乾癟的豆子，一顆一顆往地上扔。豆子砸在泥地上，發出“嗒、嗒”的悶響，像她此刻煩躁的心跳。
她眼睛死死盯著村西頭方向。
那個方向，裴家院子裡，這幾天熱鬧得很。張寡婦、李嬸、還有那個小翠，天天往那兒跑，出來時臉上都帶著笑，手裡不是提著東西，就是抱著布匹。昨天下午，她親眼看見張寡婦從裴家出來，手裡提著一小袋白麵——那可是白麵！她王氏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回的白麵！
“呸！”王氏狠狠啐了一口，豆子從手裡滑落，滾進泥地裡。
她想起前天去族長家告狀的事。
“族長，您可得管管！溫令儀那丫頭現在翅膀硬了，開了什麼作坊，僱了人，賺了錢，眼裡哪還有長輩？我這個當舅母的，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現在倒好，吃香的喝辣的，連口湯都不給我這舅母留！”
她當時說得聲淚俱下，以為族長會像以前一樣，把溫令儀叫來訓斥一頓，逼她拿出錢糧孝敬。
可族長的反應卻讓她心涼了半截。
溫氏族長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吹著浮沫。聽完王氏的哭訴，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什麼溫度。
“王氏啊，”族長放下茶碗，瓷器碰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令儀那丫頭，現在可是咱們村的名人了。”
王氏一愣。
“張寡婦家的菜地，你去看過沒有？”族長問。
“菜地？什麼菜地？”王氏茫然。
“她家那三分菜地，原先蔫頭耷腦的，現在長得可好了。”族長說，“白菜葉子綠油油的，蘿蔔苗壯實得很。張寡婦逢人就說，是溫令儀教了她法子，又是鬆土又是施肥，還給了什麼好菜種。”
王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李嬸家也是。”族長繼續說，“還有村東頭老劉家的媳婦，昨天也去裴家請教了。令儀那丫頭，不藏私，肯教人。現在村裡好些人家，都念著她的好。”
王氏的臉一點點漲紅。
“族長，她、她那是收買人心！”她急道，“她一個丫頭片子，懂什麼種地？肯定是瞎蒙的！”
“瞎蒙？”族長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張寡婦家的菜地，我親自去看過。土鬆了，肥足了，菜苗確實長得好。這不是瞎蒙能蒙出來的。”
王氏的心沉了下去。
“再說了，”族長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令儀現在跟鎮上週掌櫃有來往，她的醬菜，福順商行收。這事兒，村裡人都知道。她賺了錢，僱了人，教了人種地的法子——王氏，你說說，我現在去訓斥她，逼她拿錢出來，村裡人會怎麼看我？”
王氏啞口無言。
“他們會說，我這個族長，見不得族裡人過好日子，眼紅小輩賺了錢，就要去刮一層油水。”族長的聲音冷了下來，“王氏，你也是當長輩的，做事要有個分寸。令儀那丫頭，現在不是你能隨便拿捏的了。”
最後那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王氏渾渾噩噩地從族長家出來，走在村道上，只覺得西周的目光都帶著刺。有人看見她，竊竊私語，然後別過臉去。她聽見有人低聲說：“瞧，就是她，想把外甥女往火坑裡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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