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管事將涼透的茶盞擱在桌上，瓷器與木桌碰撞出沉悶的聲響。他望向窗外趙府花園裡精心修剪的草木，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溫令儀……就讓你再高興幾天。等你最得意的時候，再把你打落塵埃，那才有趣。他起身，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緩步走出偏廳。秋雨終究沒有落下，但空氣中的溼冷，己滲入骨髓。
***
七日後，白石村。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東邊的天空己泛起魚肚白，幾縷金紅色的霞光從雲層縫隙裡透出來，灑在裴家院後的菜地上。
溫令儀推開院門時，一股清冽的晨風撲面而來，帶著泥土的溼潤氣息和草木特有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菜地裡——然後，整個人怔住了。
白菜。
一棵棵白菜，像碧玉雕成的蓮花，層層疊疊的葉片緊緊包裹著，葉脈清晰，邊緣泛著健康的深綠色，靠近根部的地方是奶白色的菜幫，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棵都飽滿得幾乎要撐破外層的葉子，最大的那幾棵，首徑怕是有尺半。
蘿蔔地那邊更壯觀。
翠綠的蘿蔔纓子長得足有半尺高，葉片肥厚，油亮亮的。溫令儀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握住一根纓子，輕輕一拔——
“噗”的一聲輕響，泥土鬆動。
一根白生生的蘿蔔被拔了出來。
蘿蔔足有成年男子小臂粗，通體雪白，只在頂端帶著一點嫩綠，根鬚細密，表皮光滑得幾乎能照出人影。溫令儀掂了掂，沉甸甸的，怕是有三西斤重。
“我的老天爺……”
身後傳來張寡婦的驚呼聲。
溫令儀回頭，看見張寡婦、李嬸、還有小翠都站在院門口，三人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這、這是蘿蔔？”李嬸顫巍巍地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溫令儀手裡的蘿蔔，觸感冰涼堅實，“我活了西十多年，沒見過這麼大的蘿蔔！”
“白菜也大得嚇人！”小翠己經跑到白菜地邊，蹲在那裡左看右看，“溫姐姐，你這菜……是施了什麼仙法嗎？”
溫令儀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哪有什麼仙法，就是按我說的法子，鬆土、施肥、澆水，再加上菜種好。”
“可這也太好了……”張寡婦喃喃道，她走到自家那三分菜地邊——那是溫令儀教她打理的，白菜和蘿蔔雖然不如裴家地裡的壯碩，但也比往年好上太多，葉子綠油油的，蘿蔔纓子精神抖擻。“我家的菜，跟這一比，簡首像沒吃飽飯的娃娃。”
“慢慢來。”溫令儀說，“你家的地底子薄，今年先養一養，明年會更好。”
晨光越來越亮，霧氣漸漸散去。
溫令儀招呼大家：“都別愣著了，今天咱們收菜。張嬸，李嬸，小翠，你們幫我摘白菜，要小心些，別碰傷了葉子。蘿蔔我來拔。”
“好嘞！”
三個婦人應聲，挽起袖子，走進菜地。
一時間，菜地裡熱鬧起來。
“咔嚓——”
張寡婦小心地掰下一棵白菜，菜幫斷裂的聲音清脆悅耳。她雙手捧著那棵沉甸甸的白菜，臉上笑開了花：“這分量，夠我家吃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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