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地勢低，下雨容易積水。我想在這兒挖一條排水溝，通到下面的小溪。”溫令儀繼續說，“溝不用太深，一尺半就行，但得寬些，防止淤堵。”
裴燼川看著圖紙，忽然伸手，指了指另一處：“這裡，可以挖個蓄水池。”
溫令儀一愣。
“坡地澆水難。”裴燼川說，聲音低沉，“挖個池子，下雨時蓄水，天旱時用。池子不用太大，深一些就行。”
溫令儀眼睛一亮：“對！我怎麼沒想到！”
她立刻在圖紙上添了幾筆，畫出一個不規則的圓圈：“就挖在這兒，地勢最低，蓄水方便。池邊可以種些蘆葦或者菖蒲，能固土，也能遮陰。”
裴燼川點點頭。
兩人就這樣湊在油燈下，一張粗糙的圖紙，一塊木炭，你一言我一語，將那片荒蕪的坡地，一點點規劃成未來的良田。溫令儀說她的種植計劃，豆子怎麼輪作，南瓜怎麼搭架，辣椒怎麼防蟲；裴燼川說開荒的步驟，先清哪裡，後挖哪裡，用什麼工具省力。
油燈的火苗靜靜燃燒，燈油漸漸少了，光線暗下來。溫令儀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往燈盞裡添了些油。火苗重新亮起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動著，交織著。
添完油，溫令儀沒有立刻坐回去。
她站在炕邊，看著裴燼川。他正低頭看圖紙，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他的眉毛很濃，鼻樑挺首，嘴唇抿成一條線。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讓那張平日裡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多了幾分柔和。
溫令儀忽然想起剛穿越來的那天。
她縮在舅母家的柴房裡，又冷又餓，聽著外面王氏尖利的罵聲，想著自己可能活不過這個冬天。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世界冰冷又殘酷，每個人都想從她身上撕下一塊肉。
然後她嫁給了裴燼川。
一個全村人都說“晦氣”、“兇悍”、“手上沾過血”的男人。
新婚之夜，她坐在這個屋裡，看著家徒西壁的土牆，看著炕上那床破舊的棉被，心裡一片冰涼。她想，這大概就是她的命了，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
可是現在……
溫令儀看著油燈下那個沉默的男人，看著桌上那張畫滿線條的圖紙，看著炕櫃裡那個裝著棉布的木匣，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不是火坑。
這是她的家。
是她用雙手一點點建起來的家，是她和裴燼川共同的家。
“裴大哥。”溫令儀輕聲開口。
裴燼川抬頭。
“等開春，地開出來了，我想在院子邊上搭個葡萄架。”溫令儀說，聲音裡帶著笑意，“葡萄藤長起來，夏天可以遮陰，秋天能結葡萄。葡萄吃不完，可以釀酒，也可以曬成葡萄乾。”
裴燼川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什麼。
“好。”他說。
“還想養幾隻雞。”溫令儀繼續說，“母雞下蛋，公雞打鳴。雞糞可以肥地，雞蛋可以吃，也可以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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