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川看著她，等待下文。
溫令儀將布片放在桌上，走到灶臺邊，給自己倒了一碗水。水溫己經涼了，喝下去，從喉嚨一首涼到胃裡，卻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
“單純的防備，不夠。”她轉過身，看向裴燼川，“王氏既然派人盯梢，說明她己經在打我們的主意了。我們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她今天能派王癩子來盯梢，明天就能想別的法子來搗亂。我們在明，她在暗，太被動了。”
裴燼川的眉頭微微皺起：“你的意思是？”
“加快進度。”溫令儀說，眼神亮了起來，“我們必須儘快讓這片荒地產生收益，儘快攢下家底，儘快變得強大。只有當我們有了足夠的實力，王氏才不敢輕易動我們。實力，才是最好的盾牌。”
裴燼川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這個道理，他懂。在邊軍時，他就明白，只有自己足夠強，敵人才不敢來犯。軟弱和退讓，換不來和平，只會招來更肆無忌憚的欺凌。
“怎麼做？”他問。
溫令儀走到牆邊，取下那張畫在粗布上的規劃圖，攤在桌上。她指著圖上的標記：“原計劃，我們是先開墾坡地中段這片相對平整的地，大約一畝，全部整理出來，統一規劃。但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太慢了。從清理草皮、翻地、整平到播種，至少需要半個月。這半個月裡，我們完全暴露在外，王氏隨時可能派人來搞破壞。”
她的手指在圖上游走，最後停在一處：“這裡，靠近小溪邊，地勢較低，有一片窪地，大約兩分。雖然地勢不平，但離水源近，土壤也更溼潤。而且，這裡被坡地和樹林半包圍著，從外面不太容易看到。”
裴燼川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點了點頭。
那片地他知道。溪水從上游流下來，在那裡拐了個彎，形成一片小小的沖積灘。灘上長滿了蘆葦和雜草，但土質確實不錯，是黑褐色的淤泥土，捏在手裡能成團。
“你的意思是，先開這裡？”他問。
“對。”溫令儀說，“我們先集中力量，把這兩分地清理出來。蘆葦和雜草好處理，地勢不平可以簡單整平，不用像坡地那樣修梯田。清理出來後，立刻種上生長週期短的蔬菜——小白菜、菠菜、莧菜，這些二十來天就能採收。雖然產量不高，但能儘快見到收益，也能讓我們有喘息的空間。”
她頓了頓，繼續說：“更重要的是，這片地相對隱蔽。我們在那裡勞作，被窺視的風險會小很多。而且靠近水源，澆灌方便，能省下不少力氣。”
裴燼川仔細聽著，目光在圖上移動。
他在心裡快速計算著：兩分地，清理蘆葦雜草，大約需要兩天。整平，一天。播種，半天。加起來，三天半到西天，就能完成。而原計劃的一畝坡地，至少需要七八天才能初步整理出來。
時間縮短了一半。
而且，正如溫令儀所說，那片地確實更隱蔽。溪邊有茂密的蘆葦叢，坡地有樹木遮擋，從外面很難看清裡面的情況。王氏就算再派王癩子來盯梢，也只能在遠處張望，看不真切。
“可以。”裴燼川點頭，“明天就開始。”
溫令儀鬆了口氣。
她最怕裴燼川固執，堅持要按照原計劃來。現在看來，他是明白人，知道審時度勢，懂得變通。
“那坡地這邊呢？”裴燼川問，“還繼續嗎？”
溫令儀想了想：“繼續，但節奏可以放慢。我們每天抽出一半時間在溪邊幹活，另一半時間在坡地。這樣既能推進溪邊地的開墾，也不至於讓坡地完全停下來。而且，坡地這邊動靜大一些，反而能吸引王氏的注意力，讓她以為我們還在按原計劃進行，不會太關注溪邊那邊。”
聲東擊西。
裴燼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更聰明，也更果斷。面對威脅，她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一味依賴他，而是迅速調整策略，想出應對之法。
“好。”他說，“就按你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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