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寡婦走近幾步，站在地頭，睜大眼睛看著那片整齊的菜畦。
她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困惑。
菜地她見得多了。白石村家家戶戶都有菜園子，種的無非是那幾樣——白菜、蘿蔔、茄子、豆角。但眼前這片地，和她見過的所有菜地都不一樣。
太整齊了。
每一行都筆首，像用尺子量過。每一棵苗之間的距離，幾乎一模一樣。苗栽得也深，覆土嚴實，不像村裡人種菜，隨便挖個坑把苗一扔，蓋上土就算完事。
而且，地裡沒有雜草。
一點都沒有。
剛開的地，按理說應該會有沒清乾淨的草根，過幾天就會冒出草芽。但眼前這片地，泥土細碎乾淨，除了菜苗，什麼都沒有。
“這……”張寡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溫令儀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我種得仔細些。”
“何止是仔細。”張寡婦喃喃道，蹲下身，仔細看一棵莧菜苗的栽種深度，“這苗栽得深，根埋得實，不容易倒。行距也寬，通風好，不容易生病。溫娘子，您這是……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溫令儀含糊地說。
張寡婦抬起頭，看著溫令儀，眼神複雜。
有欽佩，有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溫娘子，您這法子……跟咱們祖祖輩輩種地不太一樣。”
溫令儀心裡一動：“怎麼不一樣？”
“太講究了。”張寡婦說，“村裡人種菜，哪有這麼精細的？挖個坑，栽下去，澆點水，能活就活，不能活再補。您這又是量間距，又是深栽，又是施這種……”她看了一眼竹籃裡殘留的肥料痕跡，“這種沒見過的肥。看著是好看，可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小心些，村裡有些人，就愛盯著不一樣的東西。”
溫令儀的心沉了沉。
她明白張寡婦的意思。
白石村是個閉塞的地方。這裡的人遵循著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耕種方法，雖然原始，但己經成了習慣。任何與習慣不同的東西，都會被視為異類，引來非議和猜忌。
她這片過於整齊、過於“講究”的菜地，在村裡人眼裡，可能就是“不一樣的東西”。
而“不一樣”，往往意味著麻煩。
“謝謝您提醒。”溫令儀輕聲說。
張寡婦搖搖頭：“我就是多嘴。溫娘子您是有本事的人，種地種得這麼好，我看著都羨慕。只是……唉，這世道，人心難測。”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菜地，眼神里帶著惋惜，好像己經預見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那我先回去了。”她說，“工錢不著急，您什麼時候方便再給。”
溫令儀點點頭，看著她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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