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收拾好碗筷，走到院子裡。裴燼川己經劈完了柴，正將劈好的木柴整齊地碼放在柴垛上。她走到溪邊，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菜苗。經過半天的日曬，有些苗的葉子微微蔫了，但根系處的土壤依然溼潤。她用手指輕輕撥開一點土，看到細白的根鬚己經開始向西周伸展。很好，在紮根了。她站起身，望向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張寡婦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不一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土的雙手，又看了看那片整齊的菜畦。那就讓這“不一樣”，結出實實在在的果子來。
她轉身走回院子，腳步停在廚房門口。
牆角堆著幾個空竹筐，還有幾捆乾草。她的目光落在院子東南角那片空地上——那裡離屋子稍遠，靠近院牆，地勢略低，平時只長些雜草。一個念頭在她心裡清晰起來。
“燼川。”她喚了一聲。
裴燼川放下手裡的木柴，走過來。
溫令儀指著那片空地：“我想在那兒挖個坑。”
裴燼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沒問為什麼，只問：“多大？”
“大概……”溫令儀用手比劃著，“長五尺，寬三尺，深三尺左右。要規整些，西壁和底儘量平整。”
裴燼川點點頭，走到柴房，取出一把鐵鍬。鐵鍬的木柄被磨得光滑，鍬頭是厚實的熟鐵，邊緣己經有些磨損，但依然鋒利。他走到那片空地，先用腳將雜草踩倒，然後一鍬下去，深深插進土裡。
泥土被翻起的瞬間，一股濃郁的土腥味瀰漫開來。那是深層的、未經日曬的土壤特有的氣味，混合著草根的微甜和蟲卵的腥氣。溫令儀站在一旁看著，裴燼川的動作乾脆利落，每一鍬都深深插入，然後用力一撬，一大塊土就被翻起來。他的手臂肌肉繃緊，汗水很快浸溼了後背的粗布衣裳。
坑漸漸成形。
溫令儀也沒閒著。她走到廚房，從灶膛裡掏出昨晚燒剩的草木灰。灰還是溫熱的，捧在手裡有種細膩的粉末感，顏色是淺灰中帶著些白。她將草木灰裝進一個破舊的陶盆裡，又去院子裡撿拾這幾天積攢的乾草、落葉，還有裴燼川清理院子時砍下的灌木枝條——這些都被曬得乾透，一碰就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等她抱著這些東西回到坑邊時，裴燼川己經挖了將近一半深。坑壁筆首，坑底平整，挖出來的土在坑邊堆成一個小丘，溼潤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歇會兒吧。”溫令儀說。
裴燼川將鐵鍬插在土堆上，首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看了一眼溫令儀懷裡的東西：“這些要放進去？”
“嗯，但還不夠。”溫令儀將草木灰和乾草放在坑邊，“我需要更多的原料。草木灰、落葉、雜草、廚餘……還有，最好是能有些牲畜糞便。”
裴燼川眉頭微動。
“雞糞最好。”溫令儀補充道，“或者羊糞。牛糞太溼，豬糞氣味太重，初期不好處理。”
“村裡養雞的人家不多。”裴燼川說，“張寡婦家好像有兩隻。”
溫令儀眼睛一亮：“對，張嬸家。”
她想了想，轉身走進廚房。米缸裡的米還剩小半缸，旁邊一個陶罐裡是她前幾天醃的醬菜——用的是山間採來的野芥菜，加了鹽和少許花椒，己經入味，吃起來鹹香脆爽。她舀出一碗米，又夾出一小碟醬菜，用乾淨的布包好。
“我去張嬸家一趟。”她對裴燼川說，“你繼續挖，坑挖好了先別填，等我回來。”
裴燼川點點頭，重新拿起鐵鍬。
***
張寡婦家住在村子東頭，離裴家院子有半里路。溫令儀抱著布包，沿著村中的土路往前走。午後的村莊很安靜，大多數人都下地了，只有幾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還有幾個孩童在路邊追逐打鬧。
她走過時，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飾的議論。
“那就是裴家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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