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錢婆子拍著大腿，“我親眼看見的！她抱著個簸箕，裡面全是雞糞，就從我家門口走過去！那味道，燻死個人！”
王氏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你說，她弄這些做什麼？”
“誰知道呢！”錢婆子撇嘴，“反正不是正經事。我聽說啊，她在院子裡挖了個大坑，把這些都埋進去，還天天圍著那坑轉悠，嘴裡唸唸有詞的……”
“唸唸有詞？”王氏抓住關鍵詞。
“對！有人從她家院牆外路過，聽見她在裡面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錢婆子神秘兮兮地說，“你說，該不會是在搞什麼……巫蠱邪術吧？”
王氏心裡一跳。
巫蠱邪術——這西個字在鄉下可是大忌。輕則被趕出村子，重則送官查辦。她早就想找機會徹底整垮溫令儀，這豈不是天賜良機？
“這話可不能亂說。”王氏故作嚴肅，“不過……她一個孤女，突然變得這麼古怪，確實可疑。你看她種地的方式，跟咱們完全不一樣。現在又弄這些汙穢之物……說不定真是在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就是就是！”錢婆子連連點頭，“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一個姑娘家，整天拋頭露面，還跟她舅母頂嘴，一看就不是安分的！”
兩人越說越起勁，很快，一個更惡毒的謠言開始在白石村流傳：裴家媳婦溫令儀，在院子裡搞巫蠱邪術，用雞糞、草木灰等汙穢之物施法，弄得家裡臭氣熏天，是要詛咒村裡人。
***
裴家院子裡，溫令儀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她正專注地處理著收集來的原料。
坑己經挖好了，長五尺，寬三尺，深三尺，西壁和底部都被裴燼川修整得平整光滑。溫令儀先將一層乾草鋪在坑底，厚約三寸。乾草蓬鬆，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響聲。
然後是一層落葉和竹屑。這些材料碳氮比高，是堆肥中重要的“棕色材料”，提供碳源。她將落葉和竹屑均勻撒在乾草上，又用手壓實。
接著是雞糞和羊糞。這些是“綠色材料”，氮含量高，能促進微生物活動，加速分解。溫令儀小心地將糞便撒在落葉層上，儘量鋪得均勻。雞糞的氣味依然刺鼻，但混合了乾草和落葉的氣味後，變得複雜起來——一種腐敗與新生交織的氣息。
再鋪一層草木灰。草木灰富含鉀，能調節酸鹼度，還能抑制一些有害菌。灰白色的粉末灑在深色的糞便上，像一層薄雪。
然後重複：乾草、落葉、糞便、草木灰……
溫令儀做得很仔細。每一層的厚度都大致相當，每一層鋪好後都要輕輕壓實，但又不壓得太緊，要保持一定的透氣性。她的手上沾滿了泥土、草屑和糞便，但她毫不在意。前世在農科院，她跟著導師做過無數次堆肥實驗，比這更髒更累的活都幹過。
裴燼川在一旁看著。
他看著溫令儀蹲在坑邊，神情專注，動作熟練。她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幾縷碎髮粘在臉頰上，但她顧不上擦。陽光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她看起來那麼認真，那麼投入，彷彿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需要幫忙嗎？”他問。
溫令儀抬起頭，衝他笑了笑：“幫我把那邊那桶水提過來。”
裴燼川提來一桶清水。溫令儀用手捧起水，輕輕灑在堆肥層上。水不能太多，只要讓材料溼潤即可——太溼會缺氧，太乾則分解慢。她憑手感控制著水量，每一層都灑得恰到好處。
最後一層鋪的是乾草，作為覆蓋層，既能保溫保溼，又能防止異味擴散。
全部鋪完，坑己經滿了八成。溫令儀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裴燼川遞給她一塊溼布，她擦了擦手，又用清水洗了把臉。
“好了。”她看著那個坑，滿意地點點頭，“現在只需要等。”
“等多久？”裴燼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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