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叔公，我那是算比例。草木灰多少，雞糞多少，乾草多少，水加多少……這些東西要按一定比例混合，發酵的效果才好。我一邊拌料一邊在心裡算，可能嘴唇動了動，被人看見了，就以為我在唸咒。”
她說得合情合理。
溫有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李三公一首沒說話，此時卻走到菜地邊，仔細看了又看，最後嘆了口氣：“這些菜苗……長得是真好。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十幾天就能長成這樣的菜。”
這句話像是一錘定音。
溫有福拄著柺杖，在院子裡慢慢踱步。他的目光掃過整齊的院落，掃過那個堆肥坑，掃過綠油油的菜地，最後落在屋門口的裴燼川身上。
裴燼川依然在磨刀。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目光低垂，彷彿院子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但溫有福知道，這個年輕人的耳朵一定聽著，眼睛一定看著。那把獵刀，就是他的態度。
溫有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溫令儀。
“溫丫頭。”他的聲音緩和了些，“你的心思，我明白了。你想讓莊稼長好，這是好事。但是——”
他的語氣一轉：“你一個年輕媳婦，行事太過標新立異，難免惹人非議。收雞糞、挖坑堆肥，這些事在村裡人看來，就是不妥。你是裴家的媳婦，也是溫家的女兒，做事要顧及名聲，顧及族裡的臉面。”
溫令儀垂下眼簾：“族長教訓的是。”
“以後這些事……”溫有福沉吟著，“儘量在自家院子裡做，莫要張揚。跟人換東西，也低調些。村裡人多口雜，一句閒話傳出去，可能就變了味。”
“是。”
溫有福又看了看那片菜地，眼神複雜。最後，他擺了擺手：“罷了。今天就這樣吧。我們走了。”
“族長慢走。”溫令儀躬身相送。
溫有福轉身，溫有祿和李三公跟在他身後。三人走出院子，沿著來路往回走。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腳步聲在土路上漸漸遠去。
溫令儀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村路的拐角，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後背己經出了一層薄汗。
她轉身回到院子裡，走到屋門口。裴燼川己經停下了磨刀的動作，正看著她。
“沒事了。”溫令儀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裴燼川點點頭，將獵刀插回腰間的皮鞘。他走到溪邊，舀了一瓢水，遞給溫令儀。
溫令儀接過，喝了一口。清涼的溪水滑過喉嚨，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她捧著水瓢，看著院子裡的一切——堆肥坑、菜地、柴垛、灶臺。這些都是她和裴燼川一點一點建起來的，是他們在白石村的立足之地。
今天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溫令儀心裡清楚，事情並沒有真正結束。族長雖然暫時被說服，但“標新立異”、“惹人非議”這些話，己經表明了他的態度——他不反對她做事，但也不支援她打破常規。在族老們心中，她溫令儀己經成了一個“不太安分”的媳婦。
而這，可能會在將來帶來更多的麻煩。
她將水瓢還給裴燼川，走到菜地邊蹲下，輕輕撫摸著那些油綠的菜葉。葉片冰涼光滑，在指尖留下細微的觸感。夕陽的餘暉灑在菜地上，每一片葉子都鑲上了一道金邊。
“這些菜……”裴燼川走到她身邊，低聲說，“長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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