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川走了進來，在桌邊坐下。他的額頭上還有汗珠，粗布上衣的肩頭溼了一小片。
溫令儀將熱好的面片湯推到他面前，又將那盤兔肉放在桌子中央。她拿起筷子，夾起最大的一塊兔肉——那是兔腿上最肥美的一塊，烤得外焦裡嫩，肉汁被鎖在裡面。
她將那塊肉夾起來，放進了裴燼川的碗裡。
裴燼川看著碗裡的兔肉，愣了一下。
“吃吧。”溫令儀輕聲說，“你辛苦了。”
裴燼川沉默片刻，拿起筷子，夾起那塊兔肉。但他沒有吃，而是將肉又夾了起來，放回了溫令儀的碗裡。
溫令儀怔住。
裴燼川看著她，油燈的光在他眼中跳躍。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
“你做的是對的。”
溫令儀的心猛地一跳。
“別怕。”
只有六個字。
溫令儀看著碗裡那塊兔肉，看著肉上焦黃的烤痕，看著滲出的肉汁。她忽然覺得，這六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她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肉，送進嘴裡。兔肉烤得恰到好處，外皮酥脆，內裡鮮嫩，鹹香中帶著一絲野味的甘甜。她慢慢咀嚼著，感受著肉汁在口中化開。
然後她抬起頭，對裴燼川笑了笑。
那是一個真心的笑容，眼睛裡還帶著未乾的淚光，但嘴角的弧度是上揚的。
裴燼川看著她笑，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明顯的笑容，只是嘴角的線條柔和了些許，眼神里的冷硬褪去了一些。
兩人重新開始吃飯。這一次，溫令儀吃得很快，很香。她將碗裡的面片湯喝得乾乾淨淨，又夾了幾塊兔肉。裴燼川也吃得很快，但依然會時不時將盤子裡較好的肉塊夾到溫令儀碗裡。
一頓飯吃完，天己經完全黑了。
溫令儀收拾碗筷，裴燼川去溪邊打水洗碗。碗筷碰撞的聲音，水流的聲音，在夜色中交織成安詳的樂章。
洗好碗，裴燼川將碗筷晾在竹架上。溫令儀則拿著抹布擦桌子，將桌上的油漬擦得乾乾淨淨。然後她走到灶臺邊，將灶膛裡的餘火用灰蓋好，確保不會引發火災。
做完這一切，兩人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院子。
月光很亮，將院子照得一片銀白。堆肥坑被重新蓋好，木板整齊地碼放著。試驗田裡的菜苗在月光下靜靜佇立，葉片上的水珠己經幹了，但泥土依然溼潤。溪水潺潺流淌，聲音輕柔而持續。
“明天，”溫令儀開口，“我想去鎮上看看。”
裴燼川看向她。
“試驗田的菜長得很好，再過些日子就能間苗了。我想去鎮上打聽打聽，現在菜價怎麼樣，有沒有人收新鮮的野菜。”溫令儀說，“另外，我也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種子可以買。坡地那邊，我想種點豆子，豆子可以肥田。”
裴燼川點點頭：“我陪你去。”
“不用。”溫令儀搖頭，“你明天不是要進山看看陷阱嗎？我自己去就行。鎮上不遠，我早上去，中午前就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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