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樣！”王氏急道，“男人那是養家餬口！”
“我難道不是在養家餬口？”溫令儀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我溫令儀自嫁入裴家，可曾偷過誰家一根針，可曾害過誰家一個人？我憑自己的雙手做飯、種菜、做醬菜換錢，養活自家，偶爾還能幫襯一下像李嬸這樣勤快卻日子艱難的人，何錯之有？”
她的聲音在井臺上空迴盪。
晨光越來越亮，照在青石板上，水漬反射出細碎的光。風吹過，帶來遠處炊煙的味道，還有泥土的腥氣。井臺邊的婦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溫令儀。
她的背挺得很首，肩膀因為挑水而微微起伏。她的臉在晨光中顯得很白，但眼神很亮，像淬過火的刀子。
“李嬸家裡窮，男人在鎮上扛包，一天掙不了幾個錢，兩個孩子餓得面黃肌瘦。”溫令儀繼續說，聲音放緩了些，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來幫我幹活，我給她工錢，給她糧食，讓她家能吃上飽飯。這有什麼錯？難道眼睜睜看著她們一家餓死，才是對的？”
趙嬸和王氏說不出話。
另外兩個婦人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悄悄拉了拉同伴的袖子，低聲說：“溫娘子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是啊，李嬸家確實難。”另一個附和，“上次我去她家借鹽，看到她家鍋裡就煮了點野菜，連米粒都見不著。”
這些話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井臺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嬸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猛地站起來，手裡的溼衣裳“啪”地摔進木盆裡，水花濺了一地。
“溫令儀，你別在這兒裝好人！”她指著溫令儀的鼻子，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你幫李嬸？你是利用她！讓她給你幹活，給你賣命，你自己賺大錢，給她幾斤小米就打發了！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那醬菜賣得多貴？鎮上的人都搶著買！你賺了多少黑心錢！”
溫令儀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趙嬸，我的醬菜賣多少錢，是我和買家的約定。李嬸幫我幹活，我給她的工錢，是我們倆的約定。這些約定，一不偷二不搶，三不騙西不坑，怎麼就成黑心錢了？”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倒是你，趙嬸，你這麼關心我賺多少錢，這麼關心我給李嬸多少工錢，是為什麼？是因為我沒給你工錢，沒讓你來幫我幹活，所以你眼紅了？”
“你！”趙嬸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幾乎戳到溫令儀臉上，“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溫令儀不退反進，往前邁了一步，“那趙嬸，你告訴我，我溫令儀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讓你這麼恨我？是我搶了你家地了？還是我偷了你家糧了？或者，是我擋了你傢什麼財路了？”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趙嬸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井臺邊徹底安靜了。
風吹過，帶來遠處裴家院子裡劈柴的聲音，“咔嚓、咔嚓”，規律而有力。那聲音像某種背景音，襯托著井臺邊的死寂。
溫令儀看著趙嬸，看著她臉上青紅交錯的顏色，看著她眼睛裡閃爍的慌亂和憤怒。她知道，自己戳中了某個痛點。
趙嬸這麼針對她，不僅僅是因為謠言，不僅僅是因為看不慣。
還有利益。
溫令儀的醬菜生意做起來了，雖然規模不大，但己經引起了注意。趙家是白石村的大戶，趙嬸的丈夫在村裡有些勢力，他們或許早就盯上了這塊肥肉。溫令儀擋了他們的路，所以他們要除掉她，或者，吞掉她。
這個認知讓溫令儀心裡一沉，但同時也讓她更加堅定。
她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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