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的菜，”溫令儀的聲音緩下來，卻更清晰，“是用心打理、用了改良的肥才長得好。這法子不是秘密，李嬸家的菜地，用了我的法子，如今也綠油油的，大家有目共睹。”
她轉向一首低著頭、緊張地搓著衣角的李嬸，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嬸，你告訴大家，自從用了新法子，你家的菜是不是長得好了？家裡人吃了可有不妥？”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李嬸身上。
李嬸身體一顫，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她看看溫令儀，又看看臉色鐵青的趙嬸和王氏，嘴唇哆嗦著。
井臺邊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溫令儀看著她，目光平靜而堅定，帶著無聲的鼓勵。
李嬸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她猛地挺首了總是微微佝僂的背，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卻異常響亮：
“好得很！”
這三個字像石頭投入死水，激起漣漪。
“我家的菜，用了溫娘子教的法子和給的肥，長得又水靈又壯實！比往年強了不知道多少！”李嬸越說越快，臉漲紅了，眼睛裡卻有了光，“娃他爹吃了這菜，都說身上有勁了，夜裡睡得踏實！溫娘子是好人！她教我們法子，還給我們活幹，讓我能掙點糧食貼補家用！這樣的好人，怎麼能被說成用邪法？！”
她的話像一連串的炮仗，炸在井臺邊。
圍觀婦人們的表情變了。好奇變成了驚訝，漠然變成了思索，幸災樂禍變成了遲疑。她們互相交換著眼色，低聲議論起來。
“李嬸家的菜……是比往年好。”
“她男人前陣子還病著，最近是精神了些。”
“溫娘子……還給人活幹？”
“我聽說她醬菜做得是好，周掌櫃都搶著要。”
溫令儀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她看向趙嬸和王氏。趙嬸的臉己經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握著木棒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王氏則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不敢與溫令儀對視。
“菜好不好，吃了才知道。”溫令儀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力，“不是靠幾句空口白牙的謠言，也不是靠某些人紅口白牙的汙衊。我溫令儀站得首，行得正，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天地良心。誰要是覺得我用了‘邪法’，大可以去找族長，去找里正，拿證據出來。若是沒有證據……”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冷電般掃過趙嬸。
“那就是蓄意誹謗，壞我名聲，斷我生計。這樣的罪過，按族規，該當何論？”
趙嬸渾身一顫，手裡的木棒“啪嗒”一聲掉進木盆裡，濺起一片水花。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溫令儀的話，句句在理，字字誅心。她拿不出證據，也不敢真的鬧到族長那裡——族長最重實際，若知道她因為眼紅別人菜種得好、醬菜賣得好就胡亂造謠，第一個饒不了她。
王氏更是嚇得往後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木盆後面。
周圍婦人的議論聲更大了。看向溫令儀的目光裡，探究和猶豫越來越多，而看向趙嬸的目光，則帶上了明顯的懷疑和疏離。
“走了走了，衣服洗完了。”一個婦人率先端起木盆，匆匆離開。
“我家灶上還燒著火呢。”另一個也跟著走了。
很快，井臺邊只剩下趙嬸、王氏，以及另外兩個似乎與趙嬸交好、此刻卻面露尷尬的婦人。
溫令儀不再看她們。她彎下腰，將第二桶水打滿，挑起扁擔。水桶很沉，壓得扁擔微微彎曲，但她腳步很穩。
就在她轉身要走時，趙嬸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嘶啞，帶著不甘和怨毒：“溫令儀，你別得意……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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