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有妻:寒門夫君掌心嬌》第56章 流言的變種(1)

作者:獨賦清秋·14小時前

夕陽將裴燼川歸家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進村的小路上。他推開院門時,溫令儀正將晾曬好的乾菜收進竹筐。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無需多問,從他比平日略顯鬆快的眉宇間,己讀出了結果。裴燼川走到她面前,從懷中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銅錢,放在一旁的石磨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周掌櫃收了,價錢不錯。”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還說,若常有這樣的好皮子,他能引薦給府城專做皮貨的大店。”

溫令儀拿起那串錢,冰涼的銅錢貼著掌心,卻彷彿有溫度。她看著裴燼川被山風烈日磨礪得更加稜角分明的臉龐,又看向後院陰涼處繃著晾曬的、新處理的幾張生皮,心中那幅關於未來的圖景,似乎又清晰、開闊了幾分。

院牆外,不知誰家孩子的嬉笑聲遠遠傳來,混著炊煙的味道。

接下來的日子,裴家小院比以往更加忙碌。

溫令儀將售皮所得仔細收好,與之前積攢的銅錢放在一處。她開始有意識地規劃這筆“意外之財”——一部分留作應急,一部分投入再生產。她讓裴燼川下次去鎮上時,帶回更多粗鹽、幾個更大的陶甕,以及一些品質更好的菜種。同時,她也在琢磨如何將皮毛生意做得更穩、更好。她向裴燼川請教硝制皮毛的細節,發現他用的是一種邊軍裡流傳的土法,主要用草木灰和鹽反覆揉搓浸泡,雖有效,但耗時費力,對皮質的損傷也相對較大。

“我聽說,有些地方的匠人會用橡樹皮、五倍子這些煮水來鞣皮子,出來的皮子更軟,顏色也更好看。”溫令儀坐在燈下,一邊縫補著裴燼川磨破的袖口,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咱們這山裡,橡樹好像不少?五倍子……就是那種長在鹽膚木上的瘤子,秋天摘下來,硬邦邦的。”

裴燼川正在打磨一把新做的獵叉木柄,聞言動作微頓,抬眼看向她。昏黃的燈光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說話的語氣平靜自然,彷彿只是在閒聊山裡的物產。

“見過。”他簡短地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柄上光滑的紋理,“北邊軍營裡,也有老匠人提過類似的法子,但配料複雜,尋常獵戶用不起,也嫌麻煩。”

“若是能成,皮子價錢或許能再提一提。”溫令儀咬斷線頭,將針別回針線包,“不著急,咱們先按你的法子來,穩當。等有空了,不妨試試找些橡樹皮、五倍子回來,我照著書上……嗯,聽來的方子配配看,不成也不損失什麼。”

裴燼川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早己習慣她口中偶爾會冒出些“聽來的”、“書上看的”新奇主意,而這些主意,十有八九都能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他繼續打磨木柄,粗糙的掌心與光滑的木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窗外,月色清冷,灑在靜謐的院子裡。

生產聯盟的運轉也逐漸步入正軌。

孫嫂和吳嬸送來的第二批醬菜,品質比第一次更加穩定。溫令儀按照約定,支付了相應的糧食作為報酬。當沉甸甸的半袋雜糧被孫嫂抱回家,當吳嬸用換來的粗鹽和一小塊豬油熬了一鍋許久未見的、帶著油星的菜湯時,那種切切實實改善生活的希望,像種子一樣在兩家貧瘠的土壤裡紮下了根。

李嬸成了最積極的聯絡員和監督員。她每天樂呵呵地在幾家之間走動,看看孫嫂家菜地裡的蟲捉乾淨沒有,提醒吳嬸醃菜罈子要放在陰涼處,回來再興致勃勃地向溫令儀彙報:“孫嫂家那口子,這兩天干活都有勁了!”“吳嬸家小丫頭,臉上有點肉了,見著我還會喊嬸子好呢!”

溫令儀聽著,心裡也踏實。她知道,光靠同情和許諾是沒用的,只有讓參與者看到、摸到、吃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這條脆弱的紐帶才會越來越牢固。她開始有意識地教導李嬸一些更細緻的品控標準,比如如何判斷蔬菜醃製到了最佳狀態,如何根據天氣調整晾曬時間。李嬸學得認真,她隱約感覺到,跟著溫娘子,學的不僅是醃菜的手藝,更是一種以前從未想過的、靠自己的雙手和頭腦就能把日子過好的可能。

然而,白石村從來不是一潭靜水。

最先察覺氣氛不對的,是心思細膩的李嬸。

這天午後,她照例從吳嬸家回來,臉上卻沒了往日的笑容,眉頭微蹙著,腳步也有些遲疑。她推開裴家虛掩的院門,看見溫令儀正蹲在菜畦邊,仔細地給幾株新移栽的辣椒苗培土。初夏的陽光己經有些灼人,溫令儀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

“溫娘子。”李嬸走過去,聲音壓得有些低。

溫令儀抬起頭,用沾著泥土的手背抹了把汗,笑道:“李嬸回來了?吳嬸那邊怎麼樣?她家小子咳嗽好些了嗎?我上次讓裴大哥從鎮上帶回點枇杷葉,你給她捎去了吧?”

“捎去了,吳嬸感激得不行。”李嬸應著,卻有些心不在焉。她左右看了看,湊近些,聲音更低了,“溫娘子,我回來路上,聽見些閒話。”

溫令儀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隨即又繼續將鬆軟的泥土攏到辣椒苗根部,語氣平靜:“哦?又說我什麼了?不守婦道?拋頭露面?還是賺了黑心錢?”

“這回……不太一樣。”李嬸臉上露出困惑和一絲不安,“說的不是您一個人。是說您……把咱們幾個窮家婦人攏在一起,不知道要幹什麼。說什麼‘聚眾’,‘圖謀不軌’,還有說得更難聽的,影影綽綽,扯到什麼‘邪教’‘鬧事’上頭去了。”

溫令儀培土的手徹底停了下來。

她慢慢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陽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院牆外。遠處,田埂上有村民扛著鋤頭走過,樹蔭下似乎有幾個婦人聚在一起,朝這邊指指點點,見她望過去,又迅速散開了。

“這話,從哪裡傳出來的?聽誰說的?”溫令儀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李嬸能聽出那平靜底下透出的一絲冷意。

“我……我沒聽真切是誰起的頭。”李嬸有些懊惱,“就在村口老槐樹底下,趙嬸、錢婆子她們幾個在那兒嘀嘀咕咕,我路過時聽見一耳朵。見我來了,她們就不說了,還拿眼睛斜我。”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好像看見……王氏,就是你舅母,上午也在那邊轉悠過。”

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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