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嬸那菠菜，綠得晃眼……”
“還給額外一包醬菜呢……”
“她們那菜……真是按裴家媳婦教的法子種的？”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特意挑好的……”
“挑好的？孫嫂家往年啥光景誰不知道？她家能挑出這樣的菜？”
“……”
李嬸是最後一個“交貨”的。她帶來的醬菜最多，種類也全，而她帶來的蔬菜，是幾串紅豔豔的小辣椒和幾頭新挖的、帶著溼泥的紫皮大蒜。辣椒飽滿鋥亮，蒜頭碩大圓潤。
溫令儀檢查得格外仔細，誇讚得也格外真誠。她支付給李嬸的報酬也最多——兩碗糙米，一碗豆子，外加一大包混合醬菜。
“李嬸這些日子幫了我大忙，裡外操持，這多出來的是謝禮。”溫令儀的聲音清晰地在院子裡迴盪，也飄出院門外。
李嬸接過報酬，手都有些抖。她家日子也緊巴，這些糧食，夠家裡吃好幾頓紮實的飯了。她看著溫令儀，眼圈紅了紅，最終只是深深吸了口氣，將感激壓回心底，幫著溫令儀開始收拾矮桌上剩下的東西。
院門外的議論聲更大了，也更復雜了。
原先那些“聚眾圖謀不軌”、“效仿邪教”的荒謬言論，在實實在在的糧食、油光水滑的醬菜、以及那明顯長勢喜人的蔬菜面前，顯得蒼白而可笑。人們或許仍有疑慮，或許仍有嫉妒，但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是孫嫂、吳嬸、李嬸這三個以往在村裡再普通不過的婦人，因為跟著溫令儀幹活，拿到了能填飽肚子的報酬，連帶著自家地裡的菜都長得比別人家好。
這哪裡是什麼“圖謀不軌”？這分明是能找到飯吃、能讓菜長好的門路！
一個站在人群邊緣、面相憨厚的中年漢子，看著李嬸小心翼翼抱著糧食和那串紅辣椒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對身邊的婆娘低聲道：“李嬸家小子前陣子還說饞辣子……這辣椒長得是真不賴。”
他婆娘扯了扯他袖子，眼睛卻還盯著裴家院門口正在收拾桌子的溫令儀，小聲道：“你說……咱們家那點菜地，要是也問問……”
“再看看，再看看。”漢子嘴上說著，眼神卻己經有些動搖。
趙嬸和錢婆子站在人群另一側，臉色有些難看。她們沒想到溫令儀會來這麼一手，如此公開，如此首白，用最實在的東西砸碎了她們辛苦散佈的謠言。看著周圍人眼神的變化，聽著那些低聲的議論，她們知道，這一局，她們輸了。
錢婆子撇撇嘴，想說什麼，趙嬸卻狠狠瞪了她一眼，拉著她往後退了幾步，隱入人群后面。
“急什麼？”趙嬸壓著嗓子，眼神陰鷙，“這才哪到哪？她能給三個人好處，還能給全村好處？等著瞧，有她哭的時候！”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也清楚，經此一事，再想用“聚眾作亂”這種空泛的謠言煽動普通村民對溫令儀的恐懼和排斥，難了。人們或許會怕虛無縹緲的“邪教”，但更怕餓肚子。當“跟著溫令儀有飯吃有菜吃”的印象開始生根，那些謠言就成了無根之萍。
溫令儀彷彿沒有注意到院門外那些複雜的目光和竊竊私語。她神色如常地和李嬸一起將桌子搬回院子，將剩餘的醬菜籃子提回灶房。院門依舊敞開著，陽光毫無阻礙地灑進來，照亮院子裡每一寸被她精心打理過的土地。
李嬸幫著收拾完，臨走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門外漸漸散去的人群，低聲道：“溫娘子，剛才……好像有人心動了。”
溫令儀正在清洗那幾個粗陶碗，聞言，動作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您說，會有人來找咱們嗎？”李嬸又問，語氣裡帶著期盼。
溫令儀將洗乾淨的碗倒扣在竹架上瀝水，水珠沿著碗沿滴落，在泥地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不急。”她擦乾手，目光平靜地望向門外空蕩蕩的村道，“種子己經撒下去了。能不能發芽，能發多少芽，得看天時，也得看地力。咱們該做的，是讓自己這塊地，更肥，更紮實。”
她轉身看向後院那些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菜苗，看向陰涼處繃著的皮子，看向這個從一貧如洗漸漸有了生機的小院。
流言的第一次猛攻，被她用最樸素也最有力的方式——事實，擋了回去。但這只是開始。分化己經出現，有人動搖，有人觀望，也有人會更加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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