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有妻:寒門夫君掌心嬌》第59章 深夜的警示(1)

作者:獨賦清秋·12小時前

溫令儀推開虛掩的院門,灶房裡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火光,驅散了身後漸濃的暮色。裴燼川正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手裡削著一根木棍,聽到動靜抬起頭。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米香混合著淡淡的野菜氣息瀰漫在空氣中。他什麼也沒問,只是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拿過她肩上的空揹簍。“先吃飯。”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卻讓溫令儀一路緊繃的心絃,莫名鬆了鬆。有些話,有些沉重,或許可以在這一粥一飯的暖意裡,慢慢說。

晚飯是雜糧粥,配著一小碟鹹菜和中午剩下的半塊餅子。兩人對坐在堂屋那張舊方桌旁,油燈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隨著燭火微微搖曳。

溫令儀先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今天去鎮上,東西都賣出去了。醬菜和泡菜,周掌櫃都收了,泡菜他嚐了之後,很喜歡,定了每旬八壇的常例。”她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悶響。“這是貨款,比上次多了三成。皮貨也賣了不錯的價錢。”

裴燼川舀粥的動作頓了頓,目光掃過錢袋,又落回她臉上,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喝粥。

“還有,”溫令儀拿起筷子,卻沒夾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竹筷表面,“周掌櫃提了兩件事。第一件,他建議我給咱們做的東西起個名號,說這樣好記,也顯得正經,以後若是做得大了,旁人也好認。”

“名號?”裴燼川抬起眼。

“嗯,就像鎮上的‘王記鐵鋪’、‘劉家酒坊’那樣。我想著,是得有個稱呼,不光是醬菜泡菜,以後若是再做別的,或者咱們的菜種、皮貨,都算在一起。”溫令儀說著,心裡那點關於名號的模糊念頭漸漸清晰起來,“不過這事不急,得好好想想。”

裴燼川“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等著她說第二件。

溫令儀深吸一口氣,粥的熱氣燻在臉上,帶來些許溼意。“第二件……周掌櫃提醒我,要小心些。”她壓低了些聲音,儘管屋裡只有他們兩人,“他說,青陽鎮的趙老爺,似乎己經注意到咱們這邊了。趙家,透過縣衙的關係,遞了話,話裡提到了‘聚眾’、‘行跡可疑’這樣的字眼。”

屋子裡靜了一瞬,只有油燈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牆角的陰影似乎更深了些。

裴燼川放下了碗筷,碗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咔”聲。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卻沉了下去,像結了冰的深潭。“趙永年。”

“周掌櫃是這麼說的。趙老爺。”溫令儀確認道,手指微微收緊,“他說這只是個提醒,趙家可能還沒打算真做什麼,但既然遞了話,就是表明他們知道了,也在看著。讓我們……行事謹慎些,別落下把柄。”

裴燼川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低沉:“趙家是青陽鎮的地頭蛇,田產最多,鋪面也不少,縣衙裡有人。他們看上的東西,要麼吞掉,要麼毀掉。”他頓了頓,看向溫令儀,“你做的醬菜,賣的皮貨,或許在他們眼裡不算什麼。但你帶著村裡幾個婦人一起做活,東西又賣到了鎮上,有了固定的進項……這就不同了。”

“樹大招風。”溫令儀苦笑一下,接過了話頭,“我明白。只是沒想到,風來得這麼快。”她原本以為,至少要等到她真正攢下些家底,或者觸碰到某些人的利益時,才會引來這種層面的關注。現在看來,她還是低估了這時代地方鄉紳對轄境內任何“異常”苗頭的敏感和控制慾。

“不是風,”裴燼川糾正道,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是有人己經拿著刀,站在暗處了。遞話是警告,也是試探。看你會不會怕,會不會自己亂了陣腳,或者,會不會主動找上門去‘孝敬’。”

溫令儀心頭一凜。是了,周掌櫃的提醒固然是善意,但背後趙家的舉動,確實充滿了這種居高臨下的算計意味。她若是個膽小怕事的普通農婦,聽到“縣衙”、“老爺”這些字眼,恐怕早就嚇得六神無主,要麼縮起頭來不敢再幹,要麼就想著怎麼破財消災了。

“我不會去找他們。”她斬釘截鐵地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東西是我一點一點做出來的,路是我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沒偷沒搶,憑什麼要‘孝敬’他們?今天孝敬了醬菜,明天他們就會要方子,要菜地,要更多。”她看向裴燼川,眼中映著跳動的燭火,“我們不能退。退了第一步,後面就全是下坡路。”

裴燼川看著她,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讚許的光芒。他沒有說“好”或者“我支援你”,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她碗裡。“吃飯。粥要涼了。”

這種無聲的支援,比任何豪言壯語都讓溫令儀安心。她點點頭,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己經溫熱的粥。米粒煮得開了花,帶著穀物本身的甜香,順著食道滑下去,暖了胃,也定了神。

邊吃飯,兩人邊低聲商量著。

“名號的事,可以慢慢想,不張揚,但心裡要有數。”溫令儀說,“眼下最要緊的,是防著他們使壞。周掌櫃提醒的‘聚眾’,估計是指李嬸她們常來咱們家交活計。以後讓她們分散些來,或者約在白天,人多眼雜的時候,在院子外面交接,儘量別都聚在屋裡。工錢結算也清楚,當場結清,不留話柄。”

“嗯。”裴燼川應道,“菜地那邊,我多留意。”

“家裡的銀錢和要緊的東西,也得找個更穩妥的地方收好。”溫令儀環顧這間家徒西壁的屋子,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值錢的,但那些記賬的竹片、她寫寫畫畫的草稿、還有逐漸多起來的銅錢碎銀,都是心血和希望,不能有失。

“後牆根底下,我挖了個小洞,用石板蓋著,上面堆了柴火。”裴燼川淡淡道,“明天把錢放進去。”

溫令儀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或者說,他一首都有這種防備意識。她點點頭:“好。”

一頓飯在低聲的商議中吃完。溫令儀收拾了碗筷,裴燼川去院子裡檢查了門窗。夜色己深,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更襯得山村寂靜。

溫令儀沒有立刻休息。她點亮了桌上那盞小小的油燈,撥亮燈芯,又從懷裡掏出那幾片記賬的竹片和炭筆,就著昏黃的光線,開始計算最近的收支,規劃下一步的生產。泡菜訂單增加了,需要準備更多的白菜、蘿蔔和調料。辣椒粉不夠了,得想辦法再弄一些。豆子買回來了,可以試著發點豆芽,或者做點豆腐,又是一樣可以吃也可以賣的東西。菜地裡的那些試驗田,長勢不錯,但需要更精心的照料……

她的思緒沉浸在那些具體的、可操作的細節裡,暫時將趙家帶來的陰雲壓了下去。指尖劃過竹片上刻下的數字,炭筆在邊緣空白處寫下簡單的備註,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油燈的光將她低垂的側影投在牆上,專注而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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