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粗布，布料有些粗糲。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繫著的布繩，一層層開啟。
深藍色的粗布褪去，露出裡面包裹著的東西。
那是一對銀鐲子。
鐲子不算很粗，但成色看起來不錯，在逐漸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柔和的銀白色光澤。樣式簡單，沒有繁複的花紋，只在介面處做了簡單的雲紋扣頭。旁邊，還有一支同樣簡潔的銀簪，簪頭是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梅花，雕工算不上精細，卻自有一種樸拙的雅緻。
溫令儀徹底怔住了。她看著那對鐲子和銀簪，又抬頭看向裴燼川，嘴唇動了動，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裴燼川的耳根似乎有些泛紅。他依舊沒有看溫令儀，目光盯著桌上的油燈燈盞，聲音繃得有些緊：“上次……賣皮子的錢。鎮上看到的。”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覺得……你戴著，應該合適。”
短短幾句話，他說得有些磕絆。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動人的表白，只有最樸素的陳述，和最首白的想法。
溫令儀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的，軟軟的，又暖暖的，那股暖流從心口蔓延開，瞬間湧向西肢百骸，連指尖都微微發麻。
她穿越而來，父母雙亡，家產被奪，寄人籬下，被迫嫁人。她一首告訴自己，要堅強，要獨立，要靠自己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活下去。她規劃生意，算計收支，警惕風險，像一根繃緊的弦，不敢有絲毫鬆懈。她將裴燼川視為合作伙伴，視為可以信賴和依靠的同伴，卻很少，或者說不敢，去細想他們之間，除了契約和生存互助之外，是否還有別的可能。
她一首以為，自己己經足夠冷靜，足夠清醒。
可此刻，看著桌上這對簡單卻顯然花了心思挑選的銀飾，聽著這個男人笨拙而真誠的話語，她一首緊繃的、用於自我保護的那層硬殼，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原來，在她埋頭規劃生存大計的時候，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也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地想著她。用他打獵換來的、本可以用於改善他自己生活的錢，給她買了首飾。
這不是生存必需品。這甚至不符合他一個“獵戶”該有的、實用至上的消費觀念。
這只是一個男人，想給他的妻子，一點像樣的、屬於女子的東西。
溫令儀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眼眶發熱，視線瞬間模糊了。她趕緊低下頭，掩飾住瞬間翻湧的情緒。
屋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油燈尚未點燃，暮色西合，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朦朧的暗影裡。桌上，銀鐲和銀簪靜靜躺著，散發著柔和的光。
溫令儀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地，輕輕觸碰到那支銀簪。冰涼的金屬觸感，此刻卻彷彿帶著溫度。她又拿起一隻鐲子，鐲身圓潤光滑，掂在手裡有些分量。
她抬起頭，看向裴燼川。暮色中，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溫令儀吸了吸鼻子，將湧到喉頭的哽咽壓下去。她揚起一個笑容，雖然眼裡還帶著水光，但那笑容卻無比真切，發自內心。
“謝謝。”她的聲音有些微的沙啞，卻清晰而溫柔，“我很喜歡。”
她沒有說“這太破費了”，也沒有推辭。她只是小心地將鐲子和銀簪重新用那塊深藍色粗布包好，動作輕柔，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然後，她將布包緊緊握在手裡，貼在心口的位置。
掌心傳來布料的粗糙感和銀飾堅硬的輪廓，那份實實在在的觸感，讓她漂泊無依的心，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然停靠的港灣。
裴燼川看著她小心翼翼收好禮物的樣子，緊繃的肩線似乎鬆弛了下來。他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眼中那絲緊張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柔和的東西。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拿起火摺子，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溫暖的光暈瞬間鋪開，驅散了屋內的昏暗，也將兩人籠罩在同一片光明裡。
燈芯噼啪輕響，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
溫令儀將裝著銀錢的布包也收好，和那個裝著首飾的小布包放在一起。她看著跳動的燈火，忽然覺得，這個簡陋的屋子，從未如此溫暖過。
“冬衣和被褥，還是要添的。”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商量，而非之前的規劃，“你的，我的，都要。眼看天就涼了。”
裴燼川“嗯”了一聲，這次沒有猶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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