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匠拿起那塊臘肉半成品，對著窗戶的光線仔細看。色澤均勻，肥肉部分晶瑩剔透，瘦肉部分深紅緊實。他掰了一小塊，放在鼻子下深深一嗅——鹽、花椒、八角等香料的味道醇厚濃郁，完全蓋住了肉腥，只剩下誘人的鹹香。
“這醃得也好。”陳木匠點頭，“火候、鹽分都把握得準。溫娘子，你這手藝，確實不一般。”
另外兩位老人也仔細檢視，紛紛點頭。
“各位叔伯爺爺，作坊用的肉，來源絕對可靠，品質絕對保證。”溫令儀趁熱打鐵，“至於具體從哪裡來，請恕我暫時不能說。不是信不過各位，而是這生意剛起步，怕說出來，給供貨的人家惹麻煩。”
老族長擺擺手：“生意上的事，你自有分寸。我們這些老骨頭來，就是給你做個見證。這肉，我們看了，是好的。村裡那些閒話，是胡說八道。”
“多謝各位叔伯爺爺。”溫令儀深深一禮，“另外，從今天起，作坊的工序，我會盡量公開。各位若是有空，隨時可以來看。切肉、醃肉、晾曬、裝罐，每一道工序，都乾乾淨淨，明明白白。”
她領著幾位老人參觀了作坊。地面打掃得一塵不染，所有工具都用熱水燙洗過，整齊掛在牆上。醃肉的缸、罐，都用開水燙過，晾乾後才使用。就連燒火用的柴，都碼放得整整齊齊，遠離食材區域。
“這比好些人家自己做飯還乾淨。”一位當過里正的老人感嘆，“溫娘子，你是個講究人。”
參觀完，溫令儀又請幾位老人嚐了嚐己經做好的臘肉和臘腸。炭爐上溫著的肉片滋滋冒油，香氣西溢。老族長夾了一片臘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鹹香適口，肥而不膩，瘦而不柴，越嚼越有滋味。
“好吃。”老族長放下筷子，看向溫令儀，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溫丫頭，你是個能幹的。好好做，別怕那些閒話。我們幾個老傢伙，今天給你作證，你這作坊的肉，乾淨，好吃。”
有了幾位老人的背書，謠言的氣焰頓時被壓下去大半。李嬸、孫嫂等人又在村裡積極澄清，逢人便說老族長他們都看過了，肉是好肉，作坊也乾淨。那些原本將信將疑的村民，見德高望重的老人都發了話，也就漸漸信了。
表面上看，這場風波算是過去了。
但溫令儀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趙家既然出手，絕不會只放幾句謠言就罷休。這只是試探，是前奏。真正的麻煩，恐怕還在後頭。
而作坊內部，似乎也出現了問題。
吳嬸的異常，越來越明顯。
她原本是個手腳麻利、幹活認真的婦人。雖然話不多，但交代的事情都能做好。可最近幾天，她總是心不在焉。切肉時下刀不穩，醃肉時鹽放多了又趕緊往外舀，晾曬臘腸時差點把一整排竹竿碰倒。
最讓溫令儀警惕的，是今天下午那罐腐乳。
那是新做的一批腐乳，正在發酵的關鍵階段。陶罐擺在避光的角落，不能隨意搬動。吳嬸收拾旁邊的架子時，不知怎麼腳下一滑，整個人朝那排陶罐倒去。溫令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才沒讓罐子打翻。但吳嬸當時驚慌失措的表情，和事後躲閃的眼神，讓溫令儀心裡起了疑。
是真的不小心，還是……別有用心？
腐乳的配方不算複雜，但發酵的溫度、溼度、時間，以及後期調味料的配比，卻是她試驗了很多次才確定下來的。如果有人想偷學，或者……想往裡面加什麼東西？
溫令儀不敢深想，但警惕的弦己經繃緊。
夜幕完全降臨，裴燼川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寒氣。
“怎麼樣？”溫令儀迎上去，接過他脫下的外衣。
“鎮上那兩家，確實是被趙家打了招呼。”裴燼川在火盆邊坐下，搓了搓手，“劉屠戶家的兒子，在趙家的鋪子裡當學徒。王屠戶……他婆娘沒病，是趙管家給了他二錢銀子，讓他關幾天門。”
溫令儀冷笑：“果然。”
“村裡呢？”裴燼川問。
“暫時壓下去了。”溫令儀把今天請村老作證的事說了一遍，“老族長他們發了話，謠言散了不少。但我覺得，趙家不會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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